下午练完,天快黑了。
周大壮站在场子中间,看着那些人。
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可没人躺下,都站着,等着他说话。
周大壮点点头。
“今天,还行。”
底下人松了口气。
“不过,这只是开始。”周大壮说,“往后还有更苦的。”
“枪法,刀法,刺杀,越野,一样都不能少。”
“练好了,你们就是大明的精锐。”
“练不好,就滚蛋。”
他顿了顿。
“听明白没有?”
“明白!”两千多人齐声吼。
声音在校场上回荡,惊起一群麻雀。
麻雀扑棱棱飞起来,飞向远处的林子。
周大壮看着那些麻雀,突然想起辽东。
想起那些年,自己也是这样,带着一帮新兵,一天一天练。
那时候,也没人看好他们。
可后来,他们守住了那座城。
守了三天三夜,死了八十多个弟兄。
但城没丢。
他收回目光,看着这些人。
这些人,能练出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得让他们相信,自己能练出来。
“行了,解散!”他说,“吃完饭,都早点休息。”
“明天还得接着练呢!”
两千多人散了,往伙房走。
周大壮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那个叫石头的年轻人,走在最后头。
他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快。
周大壮见状,却叫住他。
“石头。”
石头停下脚步,愣愣的回过头。
“将,将军?”他貌似有点怕。
可周大壮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直接递给他。
“我看你受伤了,这是药,晚上睡前抹上点儿,明天就不疼了。”
石头愣愣地接过去。
“谢……谢将军。”
周大壮摆摆手,走了。
石头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手里的瓷瓶,还带着体温。
他紧紧攥着那瓶药,就像攥着自己的命一样。
不过这一次,他感觉到自己的命,好想真的不一样了!
新军那边,按照朱由检给的操典操练,简直一天一个精神面貌。
不过,锦衣卫那边却有更多关于各地山中余孽的消息,隔三差五就往乾清宫送。
这事儿现在是骆养性亲自盯着,不敢有半点马虎。
可那些藏在背后的人,就像钻进地里的老鼠,死活不出来。
朱由检看着那些折子,眉头皱起来。
“还是没线索?”
骆养性站在下头,低着头。
“回陛下,没有。”
“那些人太精了。黑风谷一散,他们就彻底消失了。”
“臣派人查了所有能查的地方,山西、河南、湖广,挨个翻了一遍。”
“可什么都查不到。”
朱由检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风刮起来,吹得树枝乱晃。
“你觉得,他们能躲多久?”
骆养性想了想。
“臣不知道。”
“但臣知道,那些人都是有钱的主。有钱,就能躲很久。”
朱由检点点头。
“有钱就能躲很久……”
他转过身,看着骆养性。
“那就让他们躲,看谁躲得过谁。”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旨意发出去之后,有多少人出来投诚了?”
骆养性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
“陕西那边,三千二百人。”
“河南那边,一千八百人。”
“山西那边,五百人。”
“其他地方,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人。”
“总共,六千多人。”
朱由检点点头。
“六千多人。”
“那些躲在背后的人,养的兵,一共才多少?”
骆养性算了算。
“黑风谷那边,一万人。加上其他地方藏着的,加起来不到两万。”
“现在出来六千多,还剩一万多。”
“一万多人,藏在山里,一天要吃多少粮食?”
骆养性眼睛亮了。
“陛下的意思是,他们养不起?”
“对。”朱由检说。
“一万多人,一天要吃多少?一个月要吃多少?一年要吃多少?”
“那些人有的是钱,可钱能当饭吃吗?”
“粮食得从外面运进去。”
“运粮,就得有人。”
“有人,就得露头。”
骆养性重重抱拳。
“臣明白了!”
“臣这就让人盯紧各地的粮商,看谁大批买粮,往哪儿送。”
朱由检点点头。
“去吧。”
骆养性退下之后,朱由检又站在窗前。
雨终于下起来了。
噼里啪啦的,砸在琉璃瓦上。
他想起那些人。
那些躲在深山里,等着他死的人。
他们会等多久?
一年?两年?三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总会出来的。
没人能在山里躲一辈子。
雨越下越大。
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雨幕里。
朱由检看了很久,转身走回御案前。
继续批折子。
山西那边,有个县官上了折子。
说他们县,最近来了三百多人,都是投诚的。
县官按旨意办了,登记、安置、分田。
可那些人里头,有几个不对劲。
县官说,那几个人,说话口音不对,不像是本地人。
而且问他们以前干什么的,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县官怀疑,这几个人,可能是那些背后的人派来的探子。
朱由检看完,放下折子。
“传骆养性。”
骆养性来得很快。
朱由检把折子递给他。
“看看这个。”
骆养性看完,脸色变了。
“陛下,臣这就派人去查。”
朱由检摇摇头。
“不急。”
骆养性愣住了。
“陛下,这……”
“你派的人,一去,他们就跑了。”朱由检说。
“让他们先待着。”
“看他们想干什么。”
骆养性想了想,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是,放长线?”
“对。”朱由检说。
“他们派探子出来,肯定是为了摸情况。”
“摸清楚了,才会动。”
“等他们动了,再收网。”
骆养性点点头。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继续批折子。
批着批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王承恩的声音。
“皇爷,方正求见。”
朱由检抬起头。
“让他进来。”
方正进来的时候,浑身湿透了。
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水,走一路湿一路。
他跪下来,磕了个头。
“学生叩见陛下。”
“起来。”朱由检看着他,“这么大的雨,怎么跑来了?”
方正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
“陛下,学生有急事禀报。”
“说。”
“电报线……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