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那两天逛得开心,回宫之后还念叨了好几天。
朱由检听着她说那些琐碎事,心里头倒也踏实。
这天下,终究是要让她们这样的人,能安心逛街才行。
可踏实日子没过两天,骆养性就来了。
天刚亮,王承恩就进来通报,说骆指挥使在外头候着,脸色不对。
朱由检穿好衣裳,去了乾清宫。
骆养性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起来,什么事?”
骆养性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
双手呈上。
“陛下,江南出事了。”
朱由检接过密报,展开。
看了几行,眉头就皱起来了。
苏州府有个读书人,叫顾炎武。
写了篇文章,到处传抄。
文章里骂当地大户,骂他们欺压百姓,瞒报田产,该杀。
本来这没什么。
读书人骂大户,太常见了。
可问题是,这顾炎武骂的那几家大户,跟应天府的官员有勾连。
那几家大户被骂急了,跑到应天府告状。
说顾炎武妖言惑众,煽动民变。
应天府同知赵文华,收了人家三千两银子。
知府周延,收了五千两。
他们派兵去抓人。
顾炎武跑了。
可他那篇文章,越传越广。
现在江南那边,读书人分成两拨。
一拨说顾炎武说得对。
一拨说顾炎武太过分了。
两拨人吵起来了。
吵着吵着,动了手。
苏州府学里头,打伤了十几个学生。
朱由检看完,把密报往桌上一拍。
“赵文华,周延。”
他念着这两个名字。
“收了人家多少?”
骆养性说。
“赵文华三千两,周延五千两。”
“臣的人盯了三个月,每一笔银子都有记录。”
“还有几个小官,多多少少都收了点。”
朱由检点点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站起来的时候,骆养性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股寒意,他太熟悉了。
那是陛下要杀人的时候才会有的。
“赵文华,周延。”
朱由检又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
“让他们多活三天。”
“三天之后,朕要看见他们的人头。”
骆养性心里一凛。
“臣遵旨。”
他正要退下,朱由检又叫住他。
“那个顾炎武呢?”
“还在躲。”骆养性说。
“他跑得快,官兵没抓着。”
“现在藏在苏州府一个朋友家里。”
朱由检想了想。
“派人去找他。”
“告诉他,朕要见他。”
“让他来京城。”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他现在……”
“现在怎么了?”朱由检看着他。
“他骂那些大户,骂得对。”
“朕凭什么不见他?”
骆养性不敢再问。
“臣这就去办。”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站在窗前。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
要下雨了。
他想起那个顾炎武。
前世的记忆里,这人是明末清初的大儒。
写《日知录》,写《天下郡国利病书》。
学问大得很。
可那时候,大明已经亡了。
他只能躲着,藏着,写书。
现在呢?
他在江南,骂那些欺压百姓的大户。
骂得那些人狗急跳墙,花钱买官抓他。
朱由检笑了。
笑得很冷。
“顾炎武,你好好活着。”
“朕倒要看看,那些狗官能把你怎么样。”
三天后,应天府。
锦衣卫的人没声张。
他们盯了三天,把赵文华、周延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
第三天夜里,动手了。
赵文华正在家里搂着小妾睡觉。
突然门被踹开了。
冲进来一群人,穿着飞鱼服。
他吓得从床上滚下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
领头的锦衣卫看着他。
“赵大人,送你上路。”
赵文华腿都软了。
“我……我犯了什么法?我要见皇上!”
锦衣卫笑了。
“皇上说了,让你多活三天。”
“三天到了。”
他一挥手。
两个人上前,把赵文华按在地上。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那小妾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周延也被抓了。
他正在书房里看账本。
听见外头动静,刚站起来,门就开了。
锦衣卫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喊着。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
锦衣卫看着他。
“周大人,你那五千两银子,收得挺痛快吧?”
周延脸都白了。
“我……我还了!我还了!”
锦衣卫笑了。
“晚了。”
刀起刀落。
又一颗人头落地。
一夜之间,应天府死了两个知府级的官员。
还有三个知县级的,也被抓了。
消息传开,整个江南都震动了。
第二天一早,应天府衙门口围满了人。
有人放鞭炮,有人烧香磕头。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哭。
“皇上圣明!”
“杀得好!”
“这些狗官,早就该死了!”
锦衣卫的人在府衙门口贴了告示。
上头写着赵文华、周延的罪状。
受贿,徇私,包庇大户。
每条罪状后头,都列着证据。
哪年哪月,收了谁家多少银子。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围观的百姓看着那些数字,眼睛都红了。
“五千两?我的老天爷,够我们全村人吃十年了!”
“这些狗官,吃人不吐骨头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人群里响起一片喊声。
锦衣卫的人站在旁边,没拦着。
等喊够了,他们才开口。
“都散了吧。”
“皇上说了,该杀的杀,该放的放。”
“往后谁再敢欺负你们,照样杀。”
人群慢慢散了。
可那喊声,还在街上回荡。
乾清宫里,朱由检正在看骆养性的密报。
看完,他笑了。
“杀得好。”
他把密报放下。
“那几个知县呢?”
“关着呢。”骆养性说。
“收得少的那个,判了流放三千里。”
“收得多的那几个,等着秋后问斩。”
朱由检点点头。
“让他们等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雨停了。
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想起那个顾炎武。
不知道这人现在怎么样了。
骆养性又说。
“陛下,那个顾炎武,找到了。”
“哦?”朱由检转过身。
“他怎么说?”
“他……”骆养性犹豫了一下。
“他说,他想见陛下。”
朱由检笑了。
“那就让他来。”
“朕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