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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网中鱼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骆养性再次进宫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朱由检还没起。

    王承恩在乾清宫门口拦着他。

    “骆指挥使,皇爷还在歇着呢。”

    骆养性摇摇头。

    “王公公,等不了。”

    “今儿是第三天,陛下要的结果,臣带来了。”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皇爷这些日子累成什么样了。

    天天批折子到半夜,天不亮又起来。

    可他也知道,骆养性这人,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不会这么早来。

    “等着,咱家去通报。”

    他转身进去。

    朱由检正睡着,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什么事?”

    王承恩弯着腰。

    “皇爷,骆养性来了,说第三天了,要见您。”

    朱由检坐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披上衣裳。

    “让他进来。”

    骆养性进来的时候,朱由检正在喝茶。

    茶是刚沏的,热气腾腾。

    “陛下,臣把证据带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纸,双手呈上。

    朱由检接过来,一份一份看。

    越看,脸色越沉。

    第一份,是浙江那个知县的。

    收了人家三千两银子,把清丈的田亩改了。

    三百亩地,改成一百五十亩。

    那户人家,是当地的大户。

    姓周,跟知府有来往。

    第二份,是那个知府的。

    收了人家五千两银子,包庇大户。

    告状的百姓,打了三十板子,关进大牢。

    那百姓后来死在大牢里。

    说是病死的,其实是打死的。

    第三份,是那个大户的。

    家里有五千亩地,报上来只有两千亩。

    剩下的三千亩,全是强占来的。

    佃农交不起租子,就打。

    打死过三个人。

    一个老人,一个妇人,一个孩子。

    孩子才十二岁。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一份比一份狠。

    朱由检看到最后,手都在抖。

    他把那些证据往桌上一拍。

    “骆养性。”

    “臣在。”

    “这些人,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骆养性说。

    “臣的人盯了三个月,每一笔银子都有记录。”

    “那些被打死的百姓,有家属作证。”

    “那些被强占的田地,有地契为凭。”

    “一个都跑不了。”

    朱由检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亮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院子里。

    那几只鸽子又飞来了,在院子里踱步。

    咕咕叫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

    “传旨。”

    “浙江那个知县,斩立决。”

    “浙江那个知府,斩立决。”

    “那个大户,满门抄斩。”

    “所有涉案的官员,一个不留。”

    “让浙江巡抚亲自监斩。”

    “监斩完了,写个折子上来。”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那个大户满门抄斩?”

    “怎么?有意见?”

    “臣不敢。”骆养性赶紧说。

    “臣就是觉得,那大户家里还有孩子……”

    朱由检看着他。

    “骆养性,你知道那大户打死的人里,有个十二岁的孩子吗?”

    骆养性不说话了。

    “孩子打孩子,就该死。”朱由检说。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去办吧。”

    骆养性重重抱拳。

    “臣遵旨。”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又站在窗前。

    他看着那些鸽子。

    一只鸽子飞起来,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着。

    他想起那些证据。

    想起那些被打死的百姓。

    想起那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

    这天下,还有多少这样的蛀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见一个,杀一个。

    杀到没人敢为止。

    浙江那边的消息,传得很快。

    锦衣卫的人,三天后到了杭州。

    他们没声张。

    先把那个知县抓了。

    知县正在家里吃饭,筷子还没放下,人就按在地上了。

    他挣扎着,喊着。

    “我犯了什么法?我要见巡抚大人!”

    锦衣卫的人看着他。

    “巡抚大人也救不了你。”

    “你收的那三千两银子,皇上知道了。”

    知县脸都白了。

    他被塞进囚车,押往杭州府衙。

    然后是那个知府。

    知府正在后堂看公文。

    听见外头动静,刚站起来,门就开了。

    锦衣卫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喊着。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抓我!”

    锦衣卫的人笑了。

    “朝廷命官?”

    “皇上说了,你这种狗官,杀了喂狗。”

    知府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最后是那个大户。

    锦衣卫的人冲进他家的时候,他正搂着小妾睡觉。

    门被踹开,他吓得从床上滚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

    锦衣卫的人看着他。

    “周老爷,送你上路。”

    大户愣住了。

    “我犯了什么法?”

    “你打死的那三个百姓,忘了?”

    大户脸都白了。

    “我……我赔钱!我赔钱!”

    锦衣卫的人摇摇头。

    “晚了。”

    他们把大户拖出去,按在地上。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然后是他的家人。

    他的老婆,他的儿子,他的孙子。

    一个接一个。

    那大户的孙子才八岁,吓得直哭。

    锦衣卫的人看着他,手抖了一下。

    可他们没停。

    刀起刀落。

    哭声停了。

    消息传开,整个杭州都震动了。

    那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

    街上人山人海。

    那些砍下来的人头,挂在城门口。

    一排排,血淋淋的。

    围观的百姓,全傻了。

    有人放鞭炮,有人烧香磕头。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哭。

    “皇上圣明!”

    “杀得好!”

    “这些狗官,早就该死了!”

    也有人吓得腿软。

    那些跟大户有来往的,跟官员有勾连的。

    一个个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消息传到京城,朱由检正在看折子。

    骆养性站在下头,把浙江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他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朱由检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那么坐着,听着。

    听完了,他点点头。

    “那个八岁的孩子,埋了吗?”

    骆养性愣了一下。

    “埋……埋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他爹杀人的时候,他在哪儿?”

    骆养性想了想。

    “听说……在睡觉。”

    朱由检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

    他想起那个孩子。

    八岁,什么都不懂。

    可他爹杀了人,他就得死。

    这就是律法。

    律法不讲情面。

    他深吸一口气。

    “骆养性。”

    “臣在。”

    “浙江那边,还有没有漏网的?”

    “没了。”骆养性说。

    “该杀的都杀了,该抓的都抓了。”

    “百姓们分到了地,高兴得很。”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

    继续批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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