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过得很快。
骆养性再次进宫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朱由检还没起。
王承恩在乾清宫门口拦着他。
“骆指挥使,皇爷还在歇着呢。”
骆养性摇摇头。
“王公公,等不了。”
“今儿是第三天,陛下要的结果,臣带来了。”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皇爷这些日子累成什么样了。
天天批折子到半夜,天不亮又起来。
可他也知道,骆养性这人,不是十万火急的事,不会这么早来。
“等着,咱家去通报。”
他转身进去。
朱由检正睡着,听见脚步声,睁开眼。
“什么事?”
王承恩弯着腰。
“皇爷,骆养性来了,说第三天了,要见您。”
朱由检坐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披上衣裳。
“让他进来。”
骆养性进来的时候,朱由检正在喝茶。
茶是刚沏的,热气腾腾。
“陛下,臣把证据带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纸,双手呈上。
朱由检接过来,一份一份看。
越看,脸色越沉。
第一份,是浙江那个知县的。
收了人家三千两银子,把清丈的田亩改了。
三百亩地,改成一百五十亩。
那户人家,是当地的大户。
姓周,跟知府有来往。
第二份,是那个知府的。
收了人家五千两银子,包庇大户。
告状的百姓,打了三十板子,关进大牢。
那百姓后来死在大牢里。
说是病死的,其实是打死的。
第三份,是那个大户的。
家里有五千亩地,报上来只有两千亩。
剩下的三千亩,全是强占来的。
佃农交不起租子,就打。
打死过三个人。
一个老人,一个妇人,一个孩子。
孩子才十二岁。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一份比一份狠。
朱由检看到最后,手都在抖。
他把那些证据往桌上一拍。
“骆养性。”
“臣在。”
“这些人,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骆养性说。
“臣的人盯了三个月,每一笔银子都有记录。”
“那些被打死的百姓,有家属作证。”
“那些被强占的田地,有地契为凭。”
“一个都跑不了。”
朱由检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亮了。
太阳升起来,照在院子里。
那几只鸽子又飞来了,在院子里踱步。
咕咕叫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
“传旨。”
“浙江那个知县,斩立决。”
“浙江那个知府,斩立决。”
“那个大户,满门抄斩。”
“所有涉案的官员,一个不留。”
“让浙江巡抚亲自监斩。”
“监斩完了,写个折子上来。”
骆养性愣了一下。
“陛下,那个大户满门抄斩?”
“怎么?有意见?”
“臣不敢。”骆养性赶紧说。
“臣就是觉得,那大户家里还有孩子……”
朱由检看着他。
“骆养性,你知道那大户打死的人里,有个十二岁的孩子吗?”
骆养性不说话了。
“孩子打孩子,就该死。”朱由检说。
“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去办吧。”
骆养性重重抱拳。
“臣遵旨。”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又站在窗前。
他看着那些鸽子。
一只鸽子飞起来,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着。
他想起那些证据。
想起那些被打死的百姓。
想起那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
这天下,还有多少这样的蛀虫?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见一个,杀一个。
杀到没人敢为止。
浙江那边的消息,传得很快。
锦衣卫的人,三天后到了杭州。
他们没声张。
先把那个知县抓了。
知县正在家里吃饭,筷子还没放下,人就按在地上了。
他挣扎着,喊着。
“我犯了什么法?我要见巡抚大人!”
锦衣卫的人看着他。
“巡抚大人也救不了你。”
“你收的那三千两银子,皇上知道了。”
知县脸都白了。
他被塞进囚车,押往杭州府衙。
然后是那个知府。
知府正在后堂看公文。
听见外头动静,刚站起来,门就开了。
锦衣卫冲进来,把他按在地上。
他挣扎着,喊着。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抓我!”
锦衣卫的人笑了。
“朝廷命官?”
“皇上说了,你这种狗官,杀了喂狗。”
知府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话。
最后是那个大户。
锦衣卫的人冲进他家的时候,他正搂着小妾睡觉。
门被踹开,他吓得从床上滚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
锦衣卫的人看着他。
“周老爷,送你上路。”
大户愣住了。
“我犯了什么法?”
“你打死的那三个百姓,忘了?”
大户脸都白了。
“我……我赔钱!我赔钱!”
锦衣卫的人摇摇头。
“晚了。”
他们把大户拖出去,按在地上。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然后是他的家人。
他的老婆,他的儿子,他的孙子。
一个接一个。
那大户的孙子才八岁,吓得直哭。
锦衣卫的人看着他,手抖了一下。
可他们没停。
刀起刀落。
哭声停了。
消息传开,整个杭州都震动了。
那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
街上人山人海。
那些砍下来的人头,挂在城门口。
一排排,血淋淋的。
围观的百姓,全傻了。
有人放鞭炮,有人烧香磕头。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京城的方向哭。
“皇上圣明!”
“杀得好!”
“这些狗官,早就该死了!”
也有人吓得腿软。
那些跟大户有来往的,跟官员有勾连的。
一个个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消息传到京城,朱由检正在看折子。
骆养性站在下头,把浙江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他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朱由检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那么坐着,听着。
听完了,他点点头。
“那个八岁的孩子,埋了吗?”
骆养性愣了一下。
“埋……埋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他爹杀人的时候,他在哪儿?”
骆养性想了想。
“听说……在睡觉。”
朱由检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
他想起那个孩子。
八岁,什么都不懂。
可他爹杀了人,他就得死。
这就是律法。
律法不讲情面。
他深吸一口气。
“骆养性。”
“臣在。”
“浙江那边,还有没有漏网的?”
“没了。”骆养性说。
“该杀的都杀了,该抓的都抓了。”
“百姓们分到了地,高兴得很。”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
继续批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