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京报》一期一期出。
骂人的文章,越来越少。
挺新政的文章,越来越多。
那些骂得最狠的人,渐渐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没话说了。
因为新政真的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了。
分到田的百姓,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那些贪官,杀了一批又一批。
那些大户,倒了一家又一家。
还能骂什么?
骂朝廷太狠?
可朝廷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骂新政太急?
可新政不急,百姓还饿着呢。
骂皇帝太独?
可皇帝不独,这天下早就乱了。
顾炎武坐在编辑部里,看着那些稿子。
笑了。
“王先生,您看,骂人的文章越来越少了。”
王夫之点点头。
“好事。”
“说明这天下,越来越好了。”
顾炎武叹了口气。
“可我这心里头,反倒有点空落落的。”
“以前天天有人骂,天天有稿子看。”
“现在骂的人少了,稿子也少了。”
“反倒不知道干什么了。”
王夫之笑了。
“那就写点别的。”
“写什么?”
“写这天下,怎么变好的。”王夫之说。
“写那些百姓,怎么过上好日子的。”
“写那些新政,怎么推行的。”
“这些,也是文章。”
顾炎武眼睛亮了。
“先生说得对。”
他拿起笔,开始写。
写浙江那些分到田的百姓。
写山东那些被杀的贪官。
写江南那些老实的大户。
写辽东那些火车的轰鸣。
写电报线怎么铺遍天下。
写新军怎么练成精锐。
写啊写,写得停不下来。
王夫之在旁边看着,笑了。
这报纸,办对了。
乾清宫里,朱由检也在看《京报》。
看顾炎武写的那些文章。
看着看着,他笑了。
“这人,倒是能写。”
他把报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好。
他看着那些鸽子,在院子里踱步。
一只鸽子飞起来,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着。
他想起那年,自己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这天下乱成一团。
建奴在关外虎视眈眈。
流寇在陕西造反。
江南士绅阳奉阴违。
朝堂上天天吵架。
没一个人干正事。
现在呢?
建奴灭了,流寇平了。
江南老实了,朝堂清净了。
百姓有地种了,孩子能上学了。
火车跑起来了,电报线铺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
这天下,真的不一样了。
可他知道,还有一件事没办完。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那些藏在深山里的人。
那些恨他入骨的人。
他们还没死绝。
他想起黑风谷。
想起那些饿死的尸体。
想起那个咬破毒囊的沈嘉祥。
那些人,不会甘心。
他们还会跳出来的。
他等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承恩的声音。
“皇爷,骆指挥使求见。”
朱由检坐直身子。
“让他进来。”
骆养性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跪下来,磕了个头。
“陛下,出事了。”
朱由检看着他。
“什么事?”
骆养性从怀里掏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云南那边,有人造反了。”
朱由检接过密报,展开。
看了几行,眉头皱起来。
密报上说,云南边境有个土司,叫刀应泰。
这人当年跟着安南人造反,后来被朝廷招安。
招安之后,一直老实。
可最近,他突然反了。
带着三千多人,攻占了两个县城。
杀了县令,抢了粮仓。
还放话,说要打到昆明去。
朱由检看完,把密报放下。
“刀应泰?”
“对。”骆养性说,“这人以前是跟着安南人混的。”
“安南被灭之后,他投降了。”
“朝廷没杀他,让他继续当土司。”
“可他不老实。”
朱由检点点头。
“为什么反?”
“据说是因为新政。”骆养性说。
“朝廷要在云南清丈田亩,他的地被清出来不少。”
“他不服,就反了。”
朱由检笑了。
笑得很冷。
“又是清丈田亩。”
“这帮人,就知道占便宜。”
“占了便宜还不够,还要占更多。”
“占不到,就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
可他眼里,全是杀气。
“骆养性。”
“臣在。”
“云南那边,有多少兵?”
“云南驻军有一万五。”骆养性说。
“可那边山高林密,打起来不容易。”
朱由检点点头。
他想了想。
“传旨,让孙传庭去云南。”
“孙传庭?”骆养性愣住了。
“陛下,孙总督在陕西……”
“让他去。”朱由检说。
“陕西那边,已经平了。”
“李自成死了,那些余孽也散了。”
“让他带五千人,去云南。”
“告诉刀应泰,要么投降,要么死。”
骆养性重重抱拳。
“臣遵旨。”
他正要退下,朱由检又叫住他。
“等等。”
“陛下还有吩咐?”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这些人,为什么总是不死心?”
骆养性想了想。
“臣觉得,是因为他们觉得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觉得陛下管不了那么远。”骆养性说。
“云南那么远,山高皇帝远。”
“他们以为,陛下顾不上。”
朱由检笑了。
“顾不上?”
“朕在草原杀十万人的时候,他们觉得顾不上。”
“朕在江南灭七姓的时候,他们觉得顾不上。”
“朕在交趾灭一国的时候,他们还是觉得顾不上。”
“现在,又跳出来了。”
他走到骆养性面前。
“告诉他们,朕能顾上。”
“不管多远,朕都能顾上。”
骆养性心里一凛。
“臣明白了。”
他退下之后,朱由检又站在窗前。
他看着那些鸽子。
一只鸽子飞起来,落在琉璃瓦上。
咕咕叫着。
他想起云南。
那个地方,他去过吗?
没有。
可他听说过。
那边山多,林子密。
土司们关起门来,自己当皇帝。
朝廷的政令,到了那边,就没人听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孙传庭会去的。
带着五千人。
带着新式的火枪,新式的火炮。
还有新式的战术。
那些土司,见过吗?
应该没见过。
他们只知道,山高皇帝远。
可他们不知道,皇帝的手,能伸多远。
他笑了笑。
“刀应泰。”
“你等着。”
三天后,孙传庭带着五千人,从西安出发。
一路往南。
走得很急。
因为陛下说了,越快越好。
那些士兵,都是跟着孙传庭打过仗的。
在陕西剿过匪,杀过人。
一个个凶得很。
走了半个月,到了云南。
远远的,能看见那些山了。
山很高,很密。
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孙传庭勒住马,举起望远镜。
看了半天。
然后放下。
“传令,扎营。”
“明天一早,进山。”
士兵们开始扎营。
搭帐篷,生火做饭。
没人说话,都在默默干活。
孙传庭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山。
刀应泰,就在山里。
带着三千多人。
躲着,等着。
等着朝廷的人来。
他笑了。
“来吧。”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