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来宝嘴巴硬,就是不松口说钱藏哪儿。
道哥把刚才扔地上的刀又捡起来了,刀刃在太阳底下一闪。
他蹲下来,拿刀背在范来宝手指头上比划了两下。
“来宝,咱兄弟一场,我也不为难你。”
“欠钱不还想赖账,就拿手指头顶账。一根手指抵五块,你算算你得留几根?”
范来宝脸刷地白了,往后缩了缩,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
“道哥,三天,你宽限我三天,我肯定还,一分不少。”
道哥笑了,那笑容比刀光还冷。
“三天?你欠我三天,我欠谁去?”
反手一巴掌扇在范来宝脸上,啪的一声,脆响。
范来宝半边脸肿起来,嘴角的血又往外渗,赶紧改口。
“一天,一天还不行吗?”
道哥不跟他客气了,朝身后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混混一人一边,把范来宝两条胳膊拧到背后死死按住。
“来宝,都是兄弟?你借钱的时候是兄弟,还钱的时候呢?”
范来宝挣了几下没挣开,公鸭嗓喊得都破了音。
“道哥,咱们这么多日子混过来的,你忘了?”
“你上回跟东庄那帮人干仗,谁替你挡的砖头?是我啊道哥!你得讲义气啊!”
道哥看了他一眼,刀没放下。
范来宝又扭头去看常昆,声音带着哭腔。
“常昆,咱们是亲戚!”
“你看着我这样?你就让他砍?”
“我要是缺了手指头,我到京城赖你姐家门口去,你信不信?!”
常昆嗤笑一声,没说话。
这样的人还想去京城耍赖?
用不着两天,就被当盲流赶回来了。
道哥的刀已经贴上范来宝的食指了,刀锋挨着皮肉,凉丝丝的。
范来宝浑身一激灵,彻底崩溃了。
他哭喊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钱在我爹娘那!”
“今天刚入手的,两百块,我姐从京城捎来的!道哥你去找他们要,他们肯定给!”
周围安静了一瞬。
道哥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了常昆一眼。
常昆冷冷看了一眼几人,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
石头在他掌心里转了一下,手指收紧,再松开的时候,石头碎了,碎成几瓣,从指缝间簌簌地落下来。
他又捡起一块,这回这块更大些,比拳头还大一圈。
他握在手里,五指慢慢收拢,石头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等他再张开手,碎石子从掌心掉下来,落在枯草地上,噗噗的几声响。
利用空间碎石头,真是简单又轻松。
常昆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看着道哥:“谁打俩老人的主意,想想这石头。”
道哥脸都白了,他看着地上那两堆碎石子,又看了看常昆的手,那只手连个红印子都没有,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干过。
刚才自己还跟这样的怪物过招?
没被打死运气真能好,回头得去多烧几柱香。
道哥拿刀背在范来宝脸上拍了拍,拍得啪啪响。
“来宝,你可真行!到现在还想着坑爹娘呢?”
范来宝缩着脖子,脸上的肉跟着刀背一颤一颤的,公鸭嗓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
“道哥,我真没钱,钱都在我爹娘那……”
道哥没理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旁边拿刀的混混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揪住范来宝的左手,把他的食指掰直了按在地上,刀刃贴着指根比划了一下。
“道哥,咱别跟他废话了!钱不要了,今天就卸了他手指头。”
“老子这辈子最恨不孝顺的玩意儿,连亲爹亲娘都骗,留着手也是白搭!”
范来宝浑身一哆嗦,尿骚味隐隐约约在空气里散开。
他拼命扭过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冲常昆喊。
“常昆!你救救我!咱们是亲戚!”
“我错了!我真错了!”
“回去我给我爹娘磕头,我给桃红跪下,你救我这一回……”
常昆冷冷一笑。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怕砍手指头。”
范来宝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娘眼睛本来就不好,知道我手指头没了,还不得哭瞎?”
“你得救救我啊!”
话没说完,刀已经贴上指根了,刀刃冰凉,范来宝浑身一僵,公鸭嗓撕破了音。
“别砍!我说!”
“我有钱!我多给你们!一人多加十块!别砍我!”
按住他的混混一松手,范来宝手掌往后一缩,刀砍在泥地上,溅了范来宝一嘴泥。
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发颤,每个字都说得飞快,生怕说慢了那一刀就下去了。
“在裤衩子上……裤衩前面有个兜,我自己缝的……钱在那儿……”
道哥几个愣了一秒,几个混混都乐了。
“裤衩里藏钱?”尖嘴猴腮的混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范来宝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耳朵根红得发紫。
两个混混上前把人按住,也不顾他挣扎,解开裤腰带,手伸进去掏。
一沓钞票从内裤前面的兜里掏出来,湿哒哒的,带着体温,皱成一团。
瘦高个接过去展开,一张一张数,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毛票也有,数了下足足有一百多。
有常昆盯着,道哥没敢多拿,只是拿了四十多块。
钱收了,他又拿刀背拍了拍范来宝的脸。
“来宝,你早这样不就完了吗?非得折腾这一出。”
把剩下的钱归拢到一起,皱巴巴的一沓,道哥双手举着递到常昆面前。
“兄弟,这钱你带回去,该还给两位老人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可老人家的钱,不能拿。”
常昆倒是高看了这汉子一分。
五大三粗的,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说话办事倒有几分分寸。
他没伸手接,从枯草地里拔了两根蒿子秆,掐掉头尾,当筷子用,夹住那沓钱,接了过来。
没别的,他心里膈应,怕钱带裤衩子味。
范来宝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整个人像一摊烂泥,嘴里哆哆嗦嗦念叨着。
“完了,全完了!”
“这下人还在,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