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常昆一把揪住后脖领，范来宝两条腿还在空中蹬了几下，跟被拎住的兔子似的。
他扯着公鸭嗓朝身后喊。
“道哥！你们别干看着啊！”
“上啊！一起上啊！救救我！”
道哥跟旁边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动。
一个混混低声说了一句：“道哥，就算打不过，也不能就这么跑了。”
“来宝是咱的人，就这么让人拎走了，以后咱还混不混了？”
道哥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常昆，嘴唇用力抿着。
常昆把范来宝往地上一搡，范来宝踉跄了几步，差点又摔了，一抬头看见常昆正看着自己，两条腿又开始哆嗦。
“这个范来宝，骗爹娘的钱，骗媳妇的嫁妆和工资，爹脚瘸了不管，娘眼睛快瞎了也不管。”
“家里三口人一天一顿饭，你一个人在外头下馆子骑自行车。”
范来宝的脸一下子白了，猛地扭头去看道哥那帮人。
道哥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旁边的人嘴巴大张，烟都忘了抽。
范来宝慌了，往前扑了一步，伸手想去扯常昆的袖子，被常昆一抬手挡开了。
他的声音惊惶，带着哭腔。
“你瞎说！你瞎说什么！你别瞎说！”
又扭头冲道哥喊，“道哥你别听他瞎说，没有的事，他编的！”
常昆看着他，没说话。
范来宝又转过头来看着常昆，眼睛里全是血丝。
“咱俩是亲戚，你怎么能这么害我！”
这坑爹坑娘的名声传出去，以后他可还怎么混啊！
旁边这帮兄弟们，又怎么看他。
他往前蹭了一步，声音忽然变了调。
“你敢乱说，明天我就去京城，上你姐家赖着不走！我天天在你姐家门口坐着！你信不信？”
常昆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范来宝又软了，声音发颤。
“咱是实在亲戚，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饶了我这一回，回去我改，我肯定改……”
见求饶也没用，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吼，一头往常昆怀里撞过去，想把人顶翻。
常昆侧身一让，脚下一勾，范来宝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脸朝下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一脚踩在他后背上，范来宝扑腾了两下，愣是翻不过来。
“看来你挨揍没挨够！”常昆说道。
范来宝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不挣扎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
道哥他们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什么玩意儿？连爹娘都骗？媳妇的嫁妆也骗？我呸！”
“跟这号的玩儿，丢人！”
“我跟你说，咱虽然是混的，可该孝顺还得孝顺。我爹去年住院，我伺候了一个月，端屎端尿，没皱过眉头。”
“这货连亲爹亲娘都坑，算什么东西。”
一个混混忽然开口，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不对啊，前一阵范来宝找我借钱，说他娘眼睛不好，要去医院看，跟我借五块钱。我手头不宽裕，给了他两块。”
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他也找我借了，也是说他娘的眼睛，三块。”
“他找我没借到，我那阵子也紧巴。”
“找我借了一块八，说是抓药。”
六七个混混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这个说借了一块，那个说借了两块五。
还有一个说范来宝借了钱说下个月还，这都三个月了连人影都没见着。
算下来零零碎碎凑了得有十几块。
道哥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黑得像锅底，眼神冷厉得很。
“行啊！来宝，连自己兄弟都骗。”
气得他一脚踹在范来宝身上，疼得范来宝‘熬’一声叫。
“道哥！咱们是兄弟啊！”
“别听姓常的瞎白活，咱们是兄弟，我怎么会骗你们！”
道哥气得又狠狠踢了一脚。
“借了这么多兄弟的钱，你他妈的还拿我当傻子？！”
看着这一幕，常昆摇了摇头。
这小子，骗爹娘，骗媳妇，那是家里的事，老两口心软拿他没办法。
媳妇已经提箱子走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可骗到这群混混头上，这些人是干嘛的？打架斗殴，街头混饭吃的，个个都是刀尖上舔过血的货色。
你骗他们的钱，还打着孝顺的幌子，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嘛！
道哥几个人围着范来宝站了一圈。
尖嘴猴腮的混混第一个动手，一巴掌扇在范来宝后脑勺上，骂道。
“借的钱呢？还钱！”
范来宝被扇得脑袋往前一栽，捂着后脑勺，连声道：“道哥你听我说……”
没人听他说。
另一人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踹得他往前扑了一步。
接着揪着衣领把他拽回来，反手又是一巴掌。
几个人七手八脚，你一巴掌我一脚，把范来宝揍得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脸上新伤叠旧伤，嘴角又渗出血来。
“别打了别打了！我真没钱，我爹娘也没钱，你们打死我也没钱啊！”
范来宝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公鸭嗓喊得跟杀猪似的。
道哥摆了摆手，几个人停了手。
他往前迈了一步，蹲下来，跟范来宝平视。
“你借兄弟们的钱，刚才算了，是十五块三。”
“加上我们几个今天出来的出场费，一人五块，六个人三十。总共四十五块三。”
“明天这个时候，少一块钱，卸你一根指头！”
范来宝的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常昆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骗了你媳妇的嫁妆，骗了你媳妇的工资，又骗了你爹娘的粮，还有这帮兄弟的钱，少说也得一两百块吧？”
“你一个人吃吃喝喝，骑自行车下馆子，一两百块能花得完？怕是不知藏哪儿了吧。”
道哥一听这话，再看范来宝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小子，藏钱了？”
范来宝慌忙摇头：“没有没有，真没有，道哥你听我说……”
道哥没听，一挥手，几个人又围上去了。
这一回揍得更狠，巴掌扇得噼啪响，拳头闷声砸在身上。
范来宝的惨叫声在荒草地上回荡，惊起一片麻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