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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绝杀之招撼天地

    众生殿没有第二道门。

    楚夜往前走了三百丈。

    脚下依然是那种光滑如镜的黑石地面,头顶依然是那片高不可测的黑暗。

    没有墙,没有柱,没有任何遮挡。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另一个空间。

    因为那些悬浮在黑暗中的东西。

    不是灯,不是法器,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东西。

    是碎片。

    战斧的碎片,剑刃的碎片,甲胄的碎片。

    还有——

    骨骼的碎片。

    那些碎片悬浮在半空,有的拳头大,有的指甲盖小,有的只是一缕飘散的骨粉。

    它们缓缓旋转,像星空中的残骸。

    每一块碎片上,都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有的暴烈如火山喷发,有的冰冷如永冻深渊,有的锋锐如斩破苍穹的刀。

    而那些气息——

    楚夜一个都感知不透。

    不是太弱。

    是太强。

    强到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境界。

    金丹?元婴?

    不。

    是比元婴更高的境界。

    是他的认知根本无法触及的境界。

    “逆天盟。”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楚夜握紧刀柄。

    “三万年前,这间殿里站过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归真境。”

    “十七个混沌境。”

    “三个破虚境。”

    声音顿了顿。

    “还有一个主宰境。”

    “他们从这里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

    黑暗中,慢慢浮现出一道身影。

    不是实体。

    是投影。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衣,盘膝坐在虚空。

    他身边悬浮着一柄断剑。

    剑身从中间折断,只剩半截。

    但他的手指,依然轻轻抚过剑锋。

    像抚摸老友的遗容。

    老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瞎的。

    眼眶里只有两个干涸的黑洞。

    但他“看”着楚夜。

    “三万年了。”他说。

    “终于有人带着混沌道骨,走进这间殿。”

    楚夜没有说话。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老人低下头。

    继续抚摸那柄断剑。

    “我教不了你刀法。”他说。

    “因为我的刀,三万年前就断了。”

    他顿了顿。

    “但我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抬手。

    袖袍挥过虚空。

    那些悬浮在黑暗中的碎片,同时震动!

    然后——

    楚夜看见了。

    ——

    那是一场战争。

    不,那不是战争。

    是屠杀。

    苍穹裂开一道万里长的伤口。

    伤口里,无数银色锁链如瀑布倾泻而下。

    锁链上刻满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一只冰冷的眼睛。

    锁链所过之处,虚空崩碎,法则湮灭。

    大地上,无数修士仰天怒吼。

    有人挥剑斩向锁链,剑折人亡。

    有人以肉身硬抗,骨骼尽碎。

    有人引爆金丹,在锁链海中炸开一朵血色的花。

    但锁链太多了。

    无穷无尽。

    像天道的唾沫,像神明的施舍。

    战场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背对着楚夜。

    他看不清那人是谁。

    只看见那人手里握着一柄刀。

    刀身漆黑,刀锋泛着灰白色的寒光。

    那人抬起刀。

    对着苍穹那道万里长的伤口。

    斩下。

    一刀。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异象。

    只有一道极细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刀痕。

    那刀痕逆流而上,斩入锁链瀑布。

    所过之处,银色锁链像纸糊的灯笼,一触即溃。

    那刀痕斩进苍穹的伤口。

    伤口——合拢了。

    战场上的修士愣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那道模糊的身影,没有回头。

    他跪了下去。

    刀插在地上。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握刀的手开始,化作无数细密的灰色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

    它们飞向战场各处。

    飞向那些倒下的修士。

    飞向那些破碎的法器。

    飞向那些熄灭的金丹。

    光点落在断裂的战斧上,战斧开始愈合。

    光点落在破碎的甲胄上,甲胄重新亮起。

    光点落在那些濒死的修士胸口,熄灭的金丹——重新燃起丹火。

    而那道身影,只剩最后一道轮廓。

    他依然没有回头。

    只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里那柄刀,掷向战场边缘。

    刀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消失在茫茫天际。

    然后他彻底消散。

    化作漫天光雨。

    ——

    画面戛然而止。

    楚夜跪在地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跪下的。

    残刀插在身侧,刀锋深深没入黑石地面。

    他的眼眶是红的。

    没有泪。

    只是红。

    老人依然盘膝坐在虚空。

    他依然抚摸着手里的断剑。

    声音很轻。

    “那一刀。”他说。

    “叫开天。”

    ——

    楚夜没有抬头。

    他只是跪在那里。

    “那个人。”他声音嘶哑。

    “是谁?”

    老人沉默。

    很久。

    “……灵溪宗祖师。”

    楚夜浑身一震。

    老人继续说。

    “他本名不叫凌云子。”

    “三万年前,他叫凌破天。”

    “逆天盟最年轻的主宰境。”

    他顿了顿。

    “也是我唯一的徒弟。”

    ——

    楚夜抬起头。

    他看着老人那双干涸的眼眶。

    “你……”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指了指楚夜腰间那柄残刀。

    “那柄刀。”

    “就是他三万年前掷出去的那柄。”

    ——

    楚夜低头。

    看着腰间那柄崩了三道缺口、银纹全灭、像随时会断掉的残刀。

    那是他在崖底古洞里捡的。

    以为是哪个散修留下的遗物。

    他用它砍过银甲卫,劈过天字卫,逼退过荆无命。

    它碎过,青禾长老把它修好了。

    它又碎了。

    现在刀锋上那三道新崩的缺口,就是陨神台上斩墨无痕时留下的。

    他从来不知道。

    这柄刀,斩过天道。

    这柄刀,救过三万年前的战场。

    这柄刀,是逆天盟主宰境最后的遗物。

    “……为什么?”他问。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

    “开天刀法,最后一式。”

    “不是用来杀敌的。”

    “是用来……”

    他顿了顿。

    “开路的。”

    ——

    楚夜沉默。

    他低头,看着那柄残刀。

    刀身上,三道新崩的缺口边缘,那第十道光丝正在缓缓流动。

    灰白色。

    很细。

    很弱。

    像三万年前,那个人最后一刀斩出后,消散成光雨时,留在刀锋上的一滴泪。

    “我练不了。”楚夜说。

    老人看着他。

    楚夜继续说。

    “那一刀,要燃烧道心。”

    “我的道心,还没硬到那个程度。”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点在楚夜胸口。

    点在那枚月白色的令牌上。

    “这一刀。”他说。

    “不是让你现在练。”

    他收回手。

    “是让你知道——”

    “三万年了。”

    “那条路,还没断。”

    ——

    老人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柄断剑从他掌心滑落,缓缓坠入黑暗。

    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

    像风穿过枯死的桃林。

    “众生殿第三关。”

    “在你自己心里。”

    “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他顿了顿。

    “就再来。”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

    和那柄断剑一起,坠入黑暗深处。

    ——

    楚夜跪在地上。

    他握着那柄残刀。

    刀锋上,三道新崩的缺口边缘,那第十道光丝还在流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把刀收回鞘中。

    转身。

    向殿外走去。

    ——

    众生殿外。

    剑晨看见楚夜走出来,迎上去。

    “怎么样?”

    楚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云层压得很低。

    云缝里,有银色的光在闪烁。

    监察殿的追兵。

    快了。

    他握紧刀柄。

    “走。”他说。

    “去哪儿?”

    楚夜看着那道众生殿的门。

    门缝里,灰白色的光还在流动。

    “先回去。”

    他顿了顿。

    “三年后,再来。”

    ——

    阿蛮躺在担架上,忽然开口。

    “三年?”

    他看着楚夜。

    “你等得起?”

    楚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腰间那柄残刀。

    刀身上,三道新崩的缺口。

    像三万年不愈的旧伤。

    他想起老人那句话。

    “那条路,还没断。”

    他把刀往腰间紧了紧。

    “等得起。”

    (第二百零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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