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宝啊。”
窦建德站起身,走到秦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堆满了笑意。
一副岳父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模样。
“我找人算过黄道吉日,五日后,你便和线娘成亲。
到时,你们夫妻二人同心协力,共抗朝廷,壮我窦氏基业,如何?”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语重心长,那叫一个看重。
仿佛秦琼不是他新收的将领,而是他窦家未来的顶梁柱。
“是,小婿定然不会辜负岳丈。”
秦琼点了点头,拱手应声,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他虽未见过窦线娘,却也听说过此女姿容秀美,胆略过人,堪称女中豪杰,在这河北之地颇有名气。
若能娶得这样的女子为妻,倒也不算辱没了他秦琼的名头。
“父亲,您的女儿要成亲了,可我为什么不知道?”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帐中的和谐气氛。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大帐门口。
只见一高大女子,身着白绫战袍,腰挎一柄长剑,步履矫健,如同一阵风般,缓步走入大帐。
她面容秀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英气,目光如电,扫过帐中众人。
“线娘啊,你终于是回来了。”
窦建德见到来人,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迎上前去。
不过也正如窦线娘所说,将她嫁给秦琼之事,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先斩后奏,没有提前与她商量。
虽说是先斩后奏,但秦琼也是一表人才啊。
要武艺有武艺,要名气有名气,虽说最近名声有些不太好听。
但窦建德觉得,不必拘泥于这些。
两人喜结连理,谁也不会吃亏。
何况,秦琼身边还有罗士信、秦用等猛将,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悍勇之士。
这对于窦氏基业来说,绝对是一桩只赚不赔的买卖,赚大发了。
秦琼的目光则是不自觉地落在窦线娘身上,上下打量。
果然如传闻那般,生的姿容秀美,身姿挺拔,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武将的英气。
他秦琼自认为长相不差,又有武勇,足以配得上此女子。
方才因为罗艺之死而郁结的阴霾,此刻竟被冲淡了几分。
“叔宝,快来见过线娘。”
窦建德见秦琼愣愣地盯着自己女儿,连忙对他说道,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
“在下秦琼,秦叔宝。”秦琼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
他面上挂着自认为最得体的笑容,拱手说道:“得见线娘,真是三生有幸。”
“呵。”
窦线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她压下眼底那毫不掩饰的不屑之色,淡淡道:“不要叫得这般亲密,你我并未这般相熟。”
对于秦琼,她自是看不上的。
她窦线娘走南闯北,见过多少英雄好汉,什么样的人没见识过?
这秦琼,认李密为主,后弃之而去,最终亲手杀之,此乃不忠。
离开姑父罗艺后,与之为敌,刀兵相见,此乃不孝。
在瓦岗之时,与众兄弟联手打压旁人,排挤吕骁,此乃不仁。
舍弃结拜兄弟,率兵征讨,此乃不义。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她又如何看得上?
与之成亲?
她还真怕哪一日,这个枕边人会为了什么利益,顺手也把自己给害了呢。
“无妨。”秦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却很快恢复如常。
“成亲之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到那时,自然就相熟了。”
他对窦线娘很是满意,满意的程度甚至冲淡了这些时日的忧愁。
这女子,他要定了。
“对对对,成亲后便是一家人了。”
窦建德见状,也连忙出来打着圆场,笑着附和道。
什么叫郎才女貌?
这就叫郎才女貌!
他看着眼前这一对,越看越觉得般配。
“父亲,我何时说过,要与他成亲了?”
窦线娘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窦建德,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线娘,你们这是郎才女貌啊。”
窦建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什么都想到了,想到了秦琼会答应,想到了女儿会回来,想到了日后窦家蒸蒸日上。
他就是没想到,女儿会不顺着他的意思来,会当众打他的脸。
“女貌,我不知晓。”窦线娘直言不讳,那不屑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但这郎才,却未必是真。”
先前,她还想给秦琼留些情面,毕竟是大帐之中,众目睽睽。
可秦琼步步紧逼,一口一个一家人,倒是不必再留情面了。
“叔宝,黑闼,你们先去帐外等候。”
窦建德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对帐内的亲信们说道。
随后,刘黑闼、王伏宝等人相继走出大帐。
秦琼面色阴沉地看了一眼窦线娘,也转身离去。
帐内,只剩下了窦建德父女两人。
“线娘,你这是何意?
为父招叔宝为婿,是为了你,为了窦家!
你倒好,当众说看不上他,让他的脸往哪搁?”
窦建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无比。
“父亲,若没有秦琼,我们窦家便不能成事,便退不了朝廷的兵马了?”
窦线娘面对窦建德的质问,依旧不卑不亢,回怼回去。
她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岂会被父亲几句话就吓住?
“军中才俊你看不上,叔宝你也看不上!
你倒是给为父个理由,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天上的神仙?”
窦建德被怼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为了这个女儿,他窦建德操了多少心?
托人介绍了多少青年才俊,有武将,有文士,有世家子弟,有寒门豪杰。
可无论是谁,她皆是不愿意,看都不看一眼,着实是令人苦恼。
“父亲要听实话吗?”
窦线娘看了看帐外,秦琼等人并未走远,就站在不远处。
但凡他们父女二人说话声音大一些,外边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
窦建德猛地拍了一下桌案,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女儿看不上秦琼,并非是他武勇不行。”窦线娘压低声音,凑近窦建德,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是他,乃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