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就不要提了!”
窦建德的手不断拍在桌案上,砰砰作响,烦躁不安。
“要说当下之事!当下,李家马上就要来征讨,大敌当前,你还要计较这些陈年旧账?”
“当下?”窦线娘冷笑一声。
“女儿真怕,罗艺之事传出去之后,秦琼会杀了您。
他连亲姑父都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您这个岳父?”
“此事勿要再言!”窦建德猛地转头,瞥了一眼帐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若是不先斩后奏,不瞒着秦琼杀了罗艺,秦琼岂能让他杀?
他这也是为了彻底拴住秦琼,让他没有退路可言。
现如今,秦琼身败名裂,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
可一旦此事败露,秦琼知晓了真相,知道自己是被他窦建德设计的,那还真说不准会反咬自己一口。
“既如此,那父亲也不要再提成亲之事了。”
窦线娘见父亲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若不拉拢秦琼,他如何帮我们窦家啊?”
“他若忠心,便没有这门亲事,也会帮窦家。
他若有二心,女儿能拴住他吗”
窦线娘说完便大步走出。
来到帐外,她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看也不看秦琼一眼,大步离去。
“叔宝啊。”窦建德见秦琼重新走进大帐,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容,搓着手说道,“方才和线娘商议了一番,这亲事暂且推迟,你看可好?”
“全权由岳丈做主便是。”
秦琼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也没有继续追问,拱手应道。
他心里清楚,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见状,窦建德也稍稍放下心来。
当即,他便召集刘黑闼、王伏宝等一众心腹,开始商议起如何抵抗即将到来的李家大军。
而身处此地的秦琼,思绪却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实在不理解,为何窦线娘会这般看不上自己。
莫非以他的本事和样貌,当真是配不上对方?
还是说,她听信了外界的那些谣言,对自己有所误会?
就在李家大军即将东出河北之际,千里之外的江淮之地,局势也发生了诸多变化。
吕骁身处隋军大营之中,端坐于中军帐内。
帐外,探子进进出出不断,一道道军情如流水般汇聚而来。
自从罗艺被杀、北平府失陷的消息传出后,更多的反贼势力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这些时日里,四平山上联军的兵力再次暴增。
从原本的五十万之众,已经快要增加到六七十万了。
漫山遍野,营寨相连,一眼望不到边。
“王爷,又有好几路反贼,上四平山了!”
宇文成龙屁颠屁颠地跑进大帐,脸上带着夸张的表情,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人山人海了,旗帜招展了。
这要是一人一泡尿下来,他们的大营就得被冲走。
“来的好啊。越多越好,省得我日后一个个去找他们了。聚在一起,一锅端,多省事。”
吕骁靠在椅子上,耷拉着胳膊,时不时伸手去撸几下趴在一旁打盹的大虎的额头。
大虎舒服地眯着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怕是这般发展下去的话,反贼联军,得有八十万人了。”
宇文成龙站在大帐中,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他是真怕对方一人一泡尿,就能把他们这八万人给冲走了。
那场面,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靖,却发现这家伙脸上非但没有担忧。
反而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药师,你不担心?”
宇文成龙忍不住问道。
“不担心。”李靖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他不怕敌人多,越多越好。
还是那句话,粮草是大军的命脉。
八十万人,每天人吃马嚼,这般消耗别说是反贼大军了。
就是他们朝廷军,那也是相当大的损耗了。
偏偏联军最缺的就是粮草,他甚至不用出击,只需坐等,便能将这支兵马给活活饿死。
到时候,不战自溃,不攻自破。
“八十万人啊,啧,着实不是小数目。”
吕骁听到这个数字,脸上却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仿佛在品味什么。
“王爷,江都城还有五万兵马驻守,要不要让他们前来增兵?”
宇文成龙想起这茬,连忙提议。
若是反贼们齐聚四平山,那江都城又何必留下那么多兵马?
全拉过来,壮壮声势也好啊。
“不必,不必。”吕骁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大帐门口,嘴角微微上扬,“八万对八十万,优势在我。”
现如今,朝廷兵马在四平山上,共驻扎了八万人。
其中一万人为赤骁军精锐,两万人为从东都带来的朝廷正规军。
剩余的五万人,则是江都本地的守军。
从声势上,这八万人的确是不多,只有对方的十分之一。
但吕骁却不这么认为。
单单是他安插在联军内部的奸细程咬金,就足够那八十万人喝一壶的了。
这两边他都有人,联军拿什么赢?
拿头赢?
“王爷说的是。”
宇文成龙张了张嘴,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发觉多说也无益。
现在的吕骁,已经是梦到什么说什么了。
劝不动,根本劝不动。
“嗷!”
就在此时,趴在一旁打盹的大虎猛地睁开一双琥珀色的虎眸。
它对着宇文成龙便是大吼一声,声震四野,吓得宇文成龙一哆嗦。
“你又在说我坏话。”
吕骁伸出手,摸了摸大虎毛茸茸的额头,这虎是真的通人性。
谁对它有敌意,谁在心里嘀咕什么,它都能感觉到。
“我不是有意的。”宇文成龙讪讪地后退两步,很是后悔。
早知道就不乱想了,想也被这畜生发现。
不过这玩意儿他哪控制得住?
想着想着,就想歪了。
“最近江陵之地,可有消息传来?”
吕骁并未过多计较,话锋一转,问起正事。
徐茂公前些时日离开四平山,去了江陵,定然是有所图谋,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