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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终于制服西蛮小公主了

    第三十二章终于制服西蛮小公主了

    阿尼亚很快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个陶罐。

    当盖子掀开以后,一股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依莫立刻嫌弃地瞪了过来,质问道:“你要拿这个给乌冬木治伤?”

    阿嬷也道:“易哥儿,人命关天,你可莫跟老身开玩笑。”

    李易一边观察陶罐里药汁的情况,头也不抬地说道:“乌冬木的情况对于你们来说,跟死了也没什么差别了。这时候除非你们有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勇气,什么都尝试一下,不然还能怎样?”

    陶罐里用米酒泡了从柑橘上发霉的绿菌,此外还加了醋和金银花。

    这就相当于手搓的青霉素,只不过药效肯定不如真的提取出来的青霉素。

    在没有无菌的条件下培养出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异常副作用。

    不过正如他嘴上说的那样,乌冬木的伤情已经到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地步,这时候再考虑那许多就是矫情。

    “拿条干净的布给我。”

    李易伸手,阿尼亚立刻就取了过来。

    李易将布条蒙在陶罐上,开始往一个干净的陶盆里倾倒药汁。

    随着药汁慢慢流淌进陶盆,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嗅着味道还是有点难闻,但是观其色,嗅其味,理论上具备了基础的青霉素的成色。

    “用这药汁给乌冬木清洗伤口,头一个时辰尽量不要间断,第二个时辰开始,一个时辰六至七次。”

    手搓的药效肯定比提纯的药效差太多,药效不够那就数量来凑吧。

    阿尼亚闻言,就要吩咐一个西蛮女人端走药汁。

    阿依莫却突然站出来阻止,她早已看清那个陶罐里有什么,所以眉目之间隐含怒火,“李易,你就用这个来治乌冬木?本就是污秽之物,难道你想毒死我部落中的勇士?”

    李易瞪眼看着阿依莫,这小妮子长得美美的,心咋这么脏,嘴还这么狠。

    他索性将手一摊,道:“办法呢,给你们提供了,用或者不用,你们自己看着办。”

    阿依莫毫不退缩的和李易对视,阿嬷却有点左右为难起来。

    李易也不再理会他们,就要走出竹屋。

    你们爱治不治,管我屁事。

    “你站住!”

    阿依莫却冷脸叫住李易,道:“你不准离开,你答应了要治好乌冬木,那就必须治。”

    李易也气恼了,道:“阿依莫,莫跟我耍你的公主脾气好不好?你个部落公主,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听好了,我只是答应治疗乌冬木,可没说一定能治好他。

    再者说了,办法我也已经提供给你们了。

    先把乌冬木伤口处溃烂灌脓的腐肉给切除,然后再用药汁清洗伤口。

    对了,只能外敷,内服还需要阿嬷按照你的办法给他配制汤药。”

    阿嬷在细细回味李易的话。

    阿依莫却还是在怀疑那罐子药,“可你的那些药……”

    “我的药怎么了?”

    李易伤势打断阿依莫,道:“莫看你跟着阿嬷学了许久巫医手段,可是这跟汉家医术比起来,孰强孰弱还说不清呢。”

    “就说这伤口溃烂灌脓,为什么会引人发烧不醒,你懂吗?阿嬷懂吗?”

    阿依莫看看阿嬷,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李易道:“不懂,那就多学多问。至少阿嬷就能看明白,你们对乌冬木目前的情况已经束手无策了。”

    阿嬷在一旁沉默着,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她确实尽力了,这几日她几乎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退热解毒的草药都用上了,可乌冬木的烧就是退不下来,伤口处的红肿反而越来越厉害,甚至开始散发出腐臭的气味。

    “那你这东西就行?”阿依莫指着陶罐,眼里满是不信任,“一股子馊臭味,跟泔水似的,你让我拿这个给乌冬木治伤?你是想毒死他吗?”

    李易叹了口气。他知道阿依莫的敌意从何而来——不仅仅是因为他汉人的身份,更因为她作为土司的女儿,从小就被教导要警惕汉人。汉人商人用劣货换取山货,汉人官兵时不时进山“剿匪”,烧杀抢掠。这种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阿依莫,”李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我问你,如果我想害乌冬木,我需要这么麻烦吗?我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守着这个陶罐,让阿尼亚去给我找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为了毒死一个跟我无冤无仇的人?”

    阿依莫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告诉你这是什么,”李易指着陶罐里漂浮着的那些绿色霉斑,“这个,是从烂柑橘上长的绿毛。我用米酒泡着它们,又加了醋和金银花。这些东西里,有一种东西,能杀死让乌冬木伤口化脓的邪祟。”

    “邪祟?”阿依莫冷笑一声,“你们汉人不是说我们彝人信鬼信神是蛮夷吗?你怎么也说起邪祟来了?”

    李易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继续说道:“你们用草药治病,难道不是因为草药里有能治病的东西?我这个也一样,只不过我能看见的东西,你们看不见罢了。”

    “你能看见?”阿依莫狐疑地盯着他。

    “我看不见,”李易坦诚地摇摇头,“但我知道它存在。就像风,你看不见风,但你能看见树叶在动,能感觉到风吹在脸上。我那个东西,就是能杀死邪祟的风。”

    这个比喻让阿依莫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阿嬷这时开口了:“易哥儿,你给老身交个底,这东西,你用过吗?治过人吗?”

    李易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在二十一世纪,他当然没手搓过青霉素——那是犯法的事儿。但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在乌冬木已经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这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阿嬷,”李易斟酌着用词,“我没在人身上用过。但我在书里看过,以前有人用这个法子治过伤。我只能告诉你,乌冬木现在的情况,如果不治,熬不过三天。用了我的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或许?”阿依莫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用‘或许’来赌乌冬木的命?”

    “那你来!”李易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把陶罐往地上一顿,“你来治!你治得好他吗?你除了在这里跟我吵,你还能做什么?乌冬木是为了保护你的秘密才受伤的,你现在除了怀疑我,你为他做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阿依莫的心口。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乌冬木是为了她受伤的。那天阿苦吉火的人追得太紧,是乌冬木主动提出引开追兵,让她先逃进寨子。如果不是为了掩护她,乌冬木根本不会中那一箭,更不会因为急着赶路没处理好伤口而变成现在这样。

    阿依莫的眼眶红了,但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气氛一时僵住了。

    “用。”

    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阿嬷拄着拐杖站起身来,走到李易面前,浑浊的眼睛直视着他:“易哥儿,老身活了一辈子,见过的人比山里的树还多。你不是坏人。你的眼睛,干净。”

    她又转向阿依莫:“丫头,阿嬷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怕。但这世上,有些事总要赌一赌。乌冬木那孩子,阿嬷救不了。既然易哥儿说有法子,那就让他试。出了事,阿嬷担着。”

    “阿嬷!”阿依莫急了。

    “够了!”阿嬷罕见地厉声喝道,“你是土司的女儿,以后要管一寨子的人,连这点决断都没有吗?”

    阿依莫被骂得愣住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她狠狠地擦了把脸,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李易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触动。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陶罐:“那我现在就过去。阿尼亚,再帮我打一盆干净的温水来。”

    阿尼亚用力点点头,飞快地跑了出去。

    乌冬木被安置在寨子角落一间僻静的木屋里。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和腐臭味的浊气扑面而来。火塘里的火烧得很旺,照得屋内通亮,也照出了木床上那个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年轻人。

    乌冬木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是阿普笃部落最出色的猎手之一。此刻他赤裸着上身,左肩胛骨处缠着麻布,麻布已经被渗出的脓血浸透,变成了黑褐色。

    阿嬷上前,小心地解开麻布。伤口暴露在火光下,触目惊心——箭伤不大,但周围肿得老高,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伤口中央翻卷着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脓液混着血水不断地渗出来。

    “邪祟入骨了。”阿嬷叹息着摇摇头。

    李易强忍着刺鼻的腐臭味,凑近了仔细观察。确实是典型的细菌感染症状,而且已经很严重了。如果不进行干预,败血症是必然的结果。

    “阿嬷,有没有刀?要最锋利的。”李易直起身来。

    阿嬷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小刀,那是她用来割草药的工具,磨得很锋利。李易接过来,在火塘上反复灼烧,直到刀身微微发红。

    “阿依莫,帮我按住他。”李易说。

    阿依莫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双手按住乌冬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李易深吸一口气,用刀划开乌冬木伤口周围的皮肤。黑色的脓血立刻涌了出来,乌冬木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

    “按住他!”李易喝道。

    阿依莫死死地按住,阿嬷也上前帮忙。李易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清除掉腐肉和脓液。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刻钟,乌冬木的惨叫声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停过,直到最后他再次昏死过去。

    当最后一块腐肉被清除,新鲜的血液终于从伤口渗出来时,李易的额头已经满是汗水。他放下刀,用阿尼亚端来的温水和干净的麻布仔细清洗伤口。

    然后,他拿过那个陶罐,用麻布蘸着里面浑浊的药汁,一点一点地淋在伤口上。

    “嗤——”

    没有想象中的白烟,但乌冬木的身体还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药汁浸入伤口,泛起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

    李易知道,这不是什么神奇的反应,只是简单的化学反应。但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这或许就是药力在杀死邪祟的表现。

    阿依莫盯着那些泡沫,眼睛一眨不眨。

    淋完药汁后,李易用干净的麻布重新给乌冬木包扎好伤口。他站起身,长出一口气:“好了。能不能活,就看他自己了。这个药,每隔两个时辰换一次。今晚我守在这里。”

    “你?”阿依莫看着他。

    “怎么?怕我半夜害他?”李易疲惫地笑了笑,“你要是不放心,可以一起守着。”

    阿依莫没说话,但她也没走。

    这一夜,木屋里的火塘一直亮着。李易每隔两个时辰就给乌冬木换一次药,每次换药都是一次煎熬——伤口要重新清洗,重新淋药汁,那种痛苦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难以忍受。但乌冬木始终没有醒过来,只是偶尔在昏迷中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呻吟。

    阿依莫真的没走。她坐在火塘边,抱着膝盖,看着李易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些繁琐的动作。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他的动作始终很稳,没有一丝不耐烦。

    “你为什么要救他?”天快亮的时候,阿依莫突然开口问道。

    李易正在检查乌冬木的呼吸,闻言头也不回:“因为他是人,因为我遇上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李易终于回过头来,看着她,“阿依莫,我知道你对汉人有敌意。我不怪你,换了是我,我可能比你更恨。但你要明白,汉人里有坏人,也有好人。就像彝人里,有乌冬木这样为了保护同伴不惜性命的勇士,也有阿苦吉火那样强抢女人的混蛋。”

    阿依莫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我阿妈说,汉人都是骗子。”

    “你阿妈说得对,”李易居然点了点头,“很多汉人确实是骗子。但这不代表所有汉人都是骗子。就像你们彝人,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乌冬木这样重情重义,不是吗?”

    阿依莫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平静的真诚。

    “你的药,真的有用吗?”她问。

    “我也不知道,”李易老实地回答,“我只能说,我尽力了。剩下的,交给老天。”

    阿依莫没有再问。

    第二天中午,乌冬木的烧退了。

    阿嬷第一个发现这个变化。她原本是来替换李易的,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乌冬木的额头,却发现那片滚烫的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退了?烧退了!”阿嬷惊喜地叫起来。

    李易正在角落里打盹,被这一嗓子惊醒,立刻扑到床边。伸手一探,果然,额头凉丝丝的,虽然还有一点微热,但比起之前那种烫手的温度,已经是天壤之别。

    “呼吸也平稳多了。”阿嬷翻开乌冬木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颈侧的脉搏,“虽然还弱,但是稳了,不像之前那样乱跳。”

    李易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只要炎症能控制住,以乌冬木这种年轻猎人的身体素质,恢复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阿依莫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她看见李易坐在地上,满脸疲惫,却笑得像个孩子。她看见阿嬷眼里闪着泪光,嘴里念叨着什么感谢山神的祷词。她看见阿尼亚蹦蹦跳跳地跑出去,喊着“乌冬木哥哥好了”。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乌冬木的脸上。那张原本被烧得通红的脸,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呼吸平稳而悠长,正在沉睡。

    阿依莫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此后的十几天,李易一直留在寨子里。

    说是留,其实是被“软禁”——阿普笃部落的人虽然感激他救了乌冬木,但对外来者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除。不过这种软禁很宽松,他可以在寨子里自由走动,只是不能下山。

    李易也不着急。寨子里的生活虽然简陋,但胜在平静。白天他帮着寨民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晚上就跟阿嬷学彝语,听她讲各种山里的传说和草药知识。阿嬷是个宝库,一辈子积累的经验让李易受益匪浅。

    乌冬木的恢复比预期的还要快。三天后就能清醒过来吃东西,五天后能坐起身,十天后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伤口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新生的肉芽组织生长得很好,没有再次感染的迹象。

    唯一让李易遗憾的是,他的“青霉素”只能外用,不能内服。他也尝试过提纯,但条件实在太过简陋,没有专业的设备和试剂,根本不可能提取出可以注射的青霉素。不过能保住乌冬木一条命,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阿依莫对他的态度,在这十几天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开始,她几乎不跟李易说话,就算碰上了也当没看见。后来,她偶尔会问他一些问题,都是关于那个“绿毛药”的。李易也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原原本本地告诉她——虽然他用的是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语言,把细菌说成“邪祟”,把青霉素说成“能杀邪祟的药力”。

    再后来,她开始给他送饭。虽然每次都是板着脸,放下就走,但李易注意到,他碗里的肉总是比别人的多几块。

    有一天,乌冬木能下地走动了,特意让人扶着来找李易。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猎人,在李易面前站了许久,最后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彝族最隆重的礼。

    “恩人。”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李易连忙把他扶起来:“别这样,我就是正好懂一点,碰巧而已。”

    乌冬木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看向李易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尊敬。从那以后,只要李易在寨子里走动,乌冬木总会默默地跟在后面,像个忠诚的护卫。

    平静的日子在第十五天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李易正在帮阿尼亚编竹筐,突然听见寨子外面传来急促的牛角号声。那是警报。

    寨子里瞬间乱了起来。男人们拿起武器冲向寨门,女人和孩子被赶进木屋里躲起来。乌冬木虽然伤还没好利索,也抓起一把砍刀,站到了寨墙后面。

    李易跟着人群来到寨墙边,透过木栅栏的缝隙往外看。山下的小路上,一队人马正在快速接近。为首的是个骑着黑马的精壮汉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彝族服饰,头上缠着英雄结,腰间挎着长刀。

    “是阿苦吉火!”有人惊呼。

    李易心里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苦吉火的人马很快来到寨门前。他勒住马,抬头看着寨墙上严阵以待的寨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阿普笃的人听着,”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我知道阿依莫在你们寨子里。把她交出来,我立刻就走。不然——”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马齐刷刷地抽出刀来,阳光下刀光闪闪。

    寨民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阿依莫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寨墙边,她脸色苍白,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李易看见阿苦吉火的目光在寨墙上扫视,最后定格在阿依莫身上。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志在必得。

    “阿依莫,我的未婚妻,”他扬声道,“跟我回去。咱们的婚事,可是你阿爸活着的时候定下的。你想悔婚?”

    “那是我阿爸被你骗了!”阿依莫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根本不是真心要娶我,你是想吞并我们朵洛寨的地盘!”

    “哈哈哈哈哈——”阿苦吉火仰天大笑,“吞并?你们朵洛寨现在还有地盘吗?你阿爸死了,你阿妈死了,你弟弟才五岁。你一个女子,守得住那份家业?嫁给我,咱们两家合一家,有什么不好?”

    “你做梦!”阿依莫厉声道。

    阿苦吉火的脸色冷了下来:“阿依莫,我敬你是土司女儿,给你脸面。你别不识抬举。今天,你交人也得交,不交人也得交。就凭阿普笃这个破寨子,挡得住我黑彝人的刀?”

    寨民们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但更多的是恐惧。黑彝人是凉山的统治者,阿普笃这样的小部落,根本不是对手。

    李易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脑子飞速转动。硬拼肯定不行,阿苦吉火带来的人马少说有四五十,全是精壮的战士。阿普笃寨子里能打的男丁加起来不到三十,还有不少是老弱。真打起来,必输无疑。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悄悄拉了拉旁边乌冬木的袖子,低声问:“阿苦吉火这个人,有什么弱点?”

    乌冬木愣了一下,想了想,压低声音回答:“他自大,好面子。最恨别人看不起他。”

    李易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他走到阿依莫身边,轻声说:“让我去跟他谈谈。”

    阿依莫惊讶地看着他:“你?”

    “信我一次。”李易说。

    阿依莫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最后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李易深吸一口气,走到寨门前,对守门的寨民说:“开门,我出去。”

    寨民们面面相觑,看向阿依莫。阿依莫咬了咬牙:“开门。”

    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李易侧身挤了出去,独自一人朝着阿苦吉火走去。

    阿苦吉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汉人,皱了皱眉:“你是谁?”

    “我叫李易,是个过路的汉人。”李易在距离阿苦吉火三四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不卑不亢地说。

    “汉人?”阿苦吉火眼里闪过一丝轻蔑,“怎么,阿依莫那丫头找了个汉人当靠山?”

    “算不上靠山,”李易笑了笑,“就是个爱管闲事的。阿苦头人,我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阿苦吉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您是黑彝头人,身份尊贵,阿依莫是土司女儿,也是金枝玉叶。你们两个的婚事,按规矩,应该办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让整个凉山都知道,对不对?”

    阿苦吉火挑了挑眉,没说话。

    “可现在您这样带着人打上门来,逼着人家交人,”李易摇摇头,“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外人会怎么说?会说阿苦头人娶不上媳妇,只能靠抢的。会说阿苦头人没本事,连个女人都搞不定。您这脸面,往哪儿搁?”

    阿苦吉火的脸色变了。他身后几个随从也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你找死?”阿苦吉火的手按上了刀柄。

    “我当然不想死,”李易摊摊手,“我只是在替您着想。您想啊,阿依莫为什么逃婚?不是因为您不够好,是因为她心里有疙瘩,觉得您是冲着她家的地盘去的。您要是真把她抢回去,她心里不痛快,天天跟您闹,您这日子能过舒坦?”

    阿苦吉火沉默了一下,冷笑道:“那依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李易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您要真有诚意,就按规矩来。下聘礼,定日子,请媒人,风风光光地娶。阿依莫那边,我去帮您劝。她一个女子,无依无靠的,还能真的一辈子不嫁人?您给她个体面,她心里那口气顺了,自然就愿意了。”

    “我凭什么信你?”阿苦吉火盯着他。

    “您不用信我,”李易说,“您只需要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您别来打扰,我保证把阿依莫劝得回心转意。一个月后,她要是还不愿意,您再来。到时候我绝不拦着,说不定还帮您把门打开。”

    阿苦吉火沉吟不语。

    李易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人自大又好面子,最在乎的就是名声。抢亲这种事,做是能做,但传出去确实不好听。如果能体体面面地把人娶回去,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你一个汉人,凭什么保证?”阿苦吉火问。

    “就凭我救过他们寨子里的人,”李易指了指身后的寨子,“乌冬木,您认识吧?阿普笃最好的猎手。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是我治好的。寨子里的人欠我人情,我说的话,他们多少会听几分。”

    阿苦吉火的目光越过李易,看向寨墙。果然,他看见了乌冬木的身影。那个年轻猎人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确实活着,而且站得笔直。

    他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道:“一个月。我就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来娶人。到时候她要是还不愿意——”

    “到时候您要怎么办,我绝不拦着。”李易接过话头。

    阿苦吉火哼了一声,拨转马头,挥了挥手:“走!”

    他带来的人马潮水般退去,很快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李易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寨门再次打开,阿依莫冲了出来,跑到他面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复杂。

    “你……你刚才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就走了?”

    李易看着她,疲惫地笑了笑:“我说,给我一个月时间,让我劝你心甘情愿嫁给他。”

    阿依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她的话还没说完,李易就打断了她。

    “骗他的。一个月后,他爱找谁找谁,关我屁事。”

    阿依莫愣住了。

    “不过,”李易看着她,“这一个月里,你得帮我。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他永远都不敢再来。”

    阿依莫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汉人,好像真的能创造奇迹。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帮你。”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夕阳的余晖给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色。李易抬头看着那片壮丽的景色,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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