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另一头,李虎趴在屋顶上,身上盖着一张草席,和瓦片融为一体。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弩,箭头对准洗衣房的厨房窗户。只要有人敢从窗户进去,
他一箭就能要了那人的命。
其他兄弟也各有各的位置,有的藏在柴堆后面,有的蹲在井台边,
有的混在杂役里,把洗衣房围得水泄不通。
林笑笑站在长乐宫正殿的屋顶上,建模视界将洗衣房周边的每一处动静都纳入监控。
她看到了张彪蹲在墙根下,看到了李虎趴在屋顶上,看到了每一个兄弟的位置。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陈福,你不是要下毒吗?来,我等着。
洗衣房的天还没亮透,十二月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着骨头。
武媚娘蹲在石槽边,双手泡在冷水里,搓着一件又一件的衣物。她的手指肿得像胡萝卜,
裂开的口子被水泡得发白,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额头上昨天磕破的伤口还没结痂,
血痂被冷水泡软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泪水,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
可她不敢停。停了就没有饭吃,停了就会挨打。
“起来!”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
武媚娘还没反应过来,后腰就被狠狠踹了一脚。她整个人往前栽去,
额头磕在石槽边缘,眼前一阵发黑。冷水溅了一脸,顺着脖子往下淌,
冷得她浑身发抖。
“磨蹭什么呢?这些衣服中午之前洗不完,你今天就别想吃饭!”
王二站在她身后,满脸横肉的脸上挂着厌恶。他手里拎着一桶冷水,哗啦一声泼在武媚娘身上,
冰水从头浇到脚,冻得她牙齿直打颤。
“醒醒神,别偷懒!”王二把桶扔在地上,转身走了出去。
武媚娘趴在地上,浑身湿透,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她的手指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断裂,
渗出血来。她想爬起来,可浑身抖得太厉害,根本使不上力。
“武家的女儿,可以输,但不能跪着输。”
笑笑姐姐的话在脑海中响起。武媚娘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
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扶着石槽,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可她站起来了。
她没有跪。她没有。
---午时,洗衣房的角落里。
武媚娘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一个冷馒头。那是她早上偷偷藏起来的,
本来想留着晚上吃,可她舍不得吃,因为她想留给苏九。
苏九哥哥昨天晚上又来了,翻墙进来,给她带了药膏和热汤。他的手上还缠着纱布,
骨节处的伤口翻卷着,看得她心里发疼。他说不疼,可她看到纱布上渗出的血,就知道他在骗人。
她不能连累他。要是被人发现苏九夜潜洗衣房,他会被抓,会被打,甚至会死。
武媚娘把馒头塞进袖子里,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藏。
王二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壶酒,脸红得像猴屁股。他看到武媚娘蹲在角落里,冷笑一声:“贱婢,又在偷懒?”
武媚娘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二走过来,一脚踢翻她身边的木盆,脏水溅了一地。他蹲下身,捏住武媚娘的下巴,
逼她抬起头,三角眼里满是恶意:“你那个苏九哥哥,昨晚又来了吧?”
武媚娘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没……没有……”
“没有?”王二冷笑一声,松开手,站起身,“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小子翻墙进来,
给你送烧鸡、送药膏,还帮你拧床单。啧啧啧,一个侍卫,一个才人,倒是挺般配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冷:“可惜啊,他护不了你多久了。
陈公公已经布了局,就等着他往里钻。到时候,他死了,你也跑不了。”
武媚娘浑身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她不怕死,可她怕连累苏九,怕连累笑笑姐姐。
“你……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发颤。
“干什么?”王二笑了,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你猜?”
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留下武媚娘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武媚娘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不能哭,哭了就输了。可她忍不住,
因为她怕,怕苏九哥哥出事,怕笑笑姐姐被连累,怕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
“忍一时,獠牙现。”
脑海中突然响起笑笑姐姐的声音。武媚娘抬起头,泪眼模糊中,
仿佛看到笑笑姐姐站在她面前,嘴角带着笑,眼神坚定。
“媚娘,你记住。在这深宫里,没有人会帮你,除非你自己值得帮。你有血性,有骨气,
不肯跪着活。这样的人,才配做我林笑笑的姐妹。”
武媚娘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得她直抽气,可她没松手。
她不能哭,不能怕,不能跪。她要磨尖自己的獠牙,等有一天,一口咬断敌人的喉咙。
---当夜,戌时。
武媚娘独自坐在洗衣房的角落里,怀里揣着苏九今晚送来的烧鸡。她没有吃,
因为她舍不得。她要把烧鸡藏起来,留到明天,留到后天,留到实在饿得受不了的时候再吃。
可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她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冷馒头和稀粥根本填不饱肚子,饿得她胃里直泛酸水。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撕下一小块鸡肉,塞进嘴里。
鸡肉很香,烫得她直哈气,可她舍不得吐出来,一口一口地嚼,
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久违的肉香在舌尖化开,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起小时候在武府,冬天屋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丫鬟们伺候着吃饭,哪里受过这种苦?后来父亲被贬,家道中落,她以为那已经是人生最低谷了。
可如今才知道,低谷下面还有深渊。
她低下头,正准备再撕一块鸡肉,突然发现油纸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她的手指发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的字迹很熟悉,一笔一画,工工整整,是笑笑姐姐的字。
“忍一时,獠牙现。媚娘,你不是一个人在受苦。苏九在护着你,
姐姐也在看着你。等我们把网布好,所有的债,一笔一笔讨回来。——笑笑”
武媚娘看着那张纸条,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咬着唇,忍着没哭出声,可浑身都在发抖。
笑笑姐姐没有忘记她。苏九哥哥没有忘记她。他们都在为她拼命,她不能辜负他们。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忍一时,獠牙现。她记住了。
---子时,洗衣房里静悄悄的,
只有武媚娘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怀里揣着那张纸条,一遍又一遍地看。
门突然被踹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王二站在门口,脸红得像猴屁股,手里拎着酒壶,满身酒气。他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看到武媚娘坐在角落里,嘴角勾起一抹淫笑。
“贱婢,还在等你的苏九哥哥呢?”他走过来,蹲下身,捏住武媚娘的下巴,
逼她抬起头,“别等了,他不会来了。陈公公已经派人去收拾他了。”
武媚娘浑身一颤,脸色煞白:“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苏九哥哥,今晚就要死了。”王二哈哈大笑,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
“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他每晚都来?我们就是在等他。等他来了,就抓他个现行,然后一刀砍了他的脑袋。”
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武媚娘,眼中满是恶意:“贱婢,你还敢私会男人?就凭你,也配?”
武媚娘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得她直抽气。她的眼眶红了,
可她没有哭。她抬起头,看着王二,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王二。”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可那语气里的杀意,却让王二打了个寒颤,
“你说苏九哥哥会死,可你知不知道,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王二愣了一下,随即大怒,一巴掌扇在武媚娘脸上:“贱婢,你敢咒老子?”
武媚娘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嘴角渗出血来,可她没有躲,也没有哭。她转过头,
看着王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不是咒你,我是告诉你。”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王二的耳朵里,
“你打我的那一脚,抢我烧鸡的那只手,还有你要下毒的那包药,我都会一笔一笔讨回来。百倍偿还。”
王二看着她那双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那双眼睛太冷了,
冷得像冰,像刀,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狼。
“你……你疯了!”王二后退一步,酒醒了大半,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武媚娘独坐角落,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刺眼,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可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笑姐姐,你看到了吗?我没有跪。我没有哭。我没有怕。
她攥紧那张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忍一时,獠牙现。
她的獠牙,正在磨。
---王二跑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武媚娘,看到她蹲在角落里,嘴角带着血,脸上挂着笑,
心中那股恐惧突然变成了愤怒。他一个洗衣房的管事,居然被一个十二岁的贱婢吓住了?
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贱婢!”他转身走回来,一把揪住武媚娘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你敢吓唬老子?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姓王!”
武媚娘被他揪着头发拖行,头皮疼得像要裂开一样,可她咬着唇,一声不吭。
她的手指在地上胡乱抓着,摸到了石槽边的那根洗衣棒——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沉甸甸的,
平时用来捶打床单的。
她没有犹豫。
她抓起洗衣棒,用尽全身力气,一棒砸在王二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王二惨叫一声,松开手,抱着膝盖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他的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骨头茬子刺破皮肉,血喷了一地。
武媚娘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洗衣棒,浑身发抖。棒头上全是血,顺着木纹往下滴,滴在地上,
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的眼眶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你……你敢打我?”王二疼得脸都扭曲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陈公公的人!你打了我,
陈公公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