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商住楼出来之后,陈阳一句话没说。
秦月瑶开车,他坐在副驾驶。苏媚坐在后排。车子往老城区的方向走,经过几条陈阳很熟悉的老街。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已经有些泛黄了。
秦月瑶看了好几次后视镜。
“后面没有人跟。”
陈阳点了一下头,把那把铜钥匙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钥匙大约七厘米长,铜质,齿口磨损不严重。握柄上刻的那个符号放大了看,是一株九叶的草药图案。陈阳辨认了半天。
“九叶独活。”
“什么?”秦月瑶问。
“这个符号是九叶独活的简笔图。九叶独活是一味极罕见的中药,以前只有我师父那一辈的老中医才见过实物。我父亲在钥匙上刻了这个图案,要么是因为九叶独活对他有特殊意义,要么是因为这个符号本身就是一个暗记。”
苏媚在后排插了一句。
“你父亲在村子里做研究的时候,他的书桌上有一个笔筒。笔筒上刻的花纹就是九叶独活。他跟我说过,这种草是他小时候跟他师父学医的时候见过唯一一次的珍品。从那以后再没见过第二棵。”
陈阳把钥匙握在了手心里。
车子开到邮电巷口的时候,陈阳让秦月瑶把车停在了巷子北端。他先下车看了一眼巷子里的情况。
邮电巷不长,两百米出头。巷子两边的老铺面大部分已经改了用途。原来的邮局变成了杂货铺,电报所变成了手机维修店。门牌号有些脱落了,有些被新的招牌盖住了。
陈阳从北端往里走,一个铺面一个铺面地数。
第一号是一家卖五金的。第二号和第三号合并成了一家打印店。第四号关着门。第五号是一个卖烟酒的小柜台。第六号空着。
第七号。
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写着“老周杂货”。铺面的门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
陈阳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有人吗?”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进来。”
陈阳推开门走进去。铺面不大,顶多二十平米。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从老式的搪瓷杯到塑料扫把,什么都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在拿一把小刷子清理一个老式闹钟。
“买什么?”
“不买东西。老板,你这个铺面是什么时候盘的?”
老头从闹钟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铺面我在这儿开了十来年了。以前是邮局的,后来邮局搬走了我就租了下来。”
“十来年。那铺面后面的隔间你用过吗?”
老头的眼睛眯了一下。
“后面的隔间?那地方能有什么用,小得很,塞了一堆邮局当年留下来的旧柜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了两百块钱放在柜台上。
“老板,我能不能去后面的隔间里看看?我以前在这条巷子里住过,有些旧东西可能还在后面。”
老头看了看钱,又看了看陈阳。犹豫了几秒,把钱收了。
“你去看吧。后面有个门帘子,掀开就是。别碰我放在里面的货。”
陈阳走到铺面最里面,掀开了一块脏兮兮的花布门帘。
后面的隔间很小,大约四五平米,没有窗户。陈阳用手机的灯照了一圈。
地上堆着几个破旧的木箱子和一个积满灰尘的铁皮文件柜。墙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还贴着几十年前邮局用过的宣传画。
陈阳蹲下来,一面一面地看墙壁。
母亲信上说的是“后面的隔间里”,苏媚补充说“做了伪装,从外面看不出来”。
他的手指沿着墙壁的接缝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摸到北面墙壁的下半部分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水泥墙面在这个位置有一块大约四十厘米见方的区域,质感跟周围的水泥不一样。周围的水泥是粗糙的,有沙砾感。这一块的表面虽然也做了粗糙化处理,但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密度更高,更均匀。
是后来填补上去的。
陈阳回头看了一眼门帘的方向,确认老头没有跟过来。他从旁边找了一根铁丝,沿着那块水泥区域的边缘慢慢地划。
划到大约一半的时候,铁丝探入了一条缝隙。缝隙大约有两毫米宽,被灰尘填满了。
陈阳用铁丝把缝隙里的灰尘一点一点地清出来。缝隙越清越深,最终露出了一个嵌在墙体里的金属面板。
面板的中央有一个钥匙孔。
陈阳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他把铜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来,对准了钥匙孔。
钥匙插进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个轻微的阻力。然后钥匙顺畅地滑到了底部。他转动钥匙。
“咔嗒”一声。
金属面板弹开了一条缝。
陈阳伸手把面板拉开。面板后面是一个大约三十厘米深的空腔。空腔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本手抄的册子,封皮用厚牛皮纸包着,已经发黄但没有破损。
一张折叠了好几折的纸。
陈阳把两样东西取出来,放在地面上。
他先打开了那本手抄册子。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九阳脉经·修习录》。
字迹跟师父手札里提到的那个人的笔迹一模一样。是他父亲陈北山的手迹。
陈阳快速翻了几页。册子写得很厚,足有五六十页。内容从九阳绝脉的经脉构型分析开始,到各条阳经之间的共振频率计算,再到一种名为“平阳导引术”的内力运行法门。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夹杂着大量的药方和穴位图。
他又打开了那张折叠的纸。
纸展开之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画得不太精细,但标注了三个位置。每个位置旁边都用红色的圆圈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几个字。
第一个标注:“天蝎东部一号储备点。”
第二个标注:“天蝎药材转运站。”
第三个标注:“蝎二常驻联络处。”
陈阳的手指在第三个标注上停住了。
蝎二常驻联络处。
他的父亲在藏身的那些年里,不仅研究了九阳绝脉,还调查了天蝎的据点分布。
“陈大夫?你在里面干什么呢?”老头的声音从门帘外面传来。
“没事,马上出来。”陈阳迅速把册子和地图折好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把金属面板推回原位压紧,站起来走了出去。
老头看了他一眼。
“找到你的旧东西了?”
“找到了。谢谢老板。”
陈阳走出铺面的时候,秦月瑶和苏媚正站在巷子口等他。秦月瑶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有收获了。
“找到了?”
“找到了。上车说。”
三个人上了车。陈阳把册子和地图取出来在秦月瑶面前摊开。
秦月瑶看到册子封面那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
“《九阳脉经·修习录》。你父亲写的?”
“我父亲写的。他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研究九阳绝脉的平衡法门。这本册子就是他全部研究成果的记录。”
苏媚从后排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缩回去了。
秦月瑶翻开册子看了几页。她的中医功底不如陈阳深,但基本的穴位名称和药理逻辑她看得懂。
“陈阳,这里面记载的那个'平阳导引术'。你父亲在旁边标注了一句话:'此术需配合三味引药方可修习,缺一则经脉共振无法进入平衡态。'三味引药分别是什么?”
陈阳翻到了那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标注的三味药名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百年赤芝。九节血兰。还有一味叫雪参内核。”
秦月瑶蹙了一下眉。
“这三味药我一个都没听说过。”
“百年赤芝和九节血兰都是古方里记载过的极品药材,在普通药材市场上基本见不到。雪参内核更稀罕,我只在师父留下的药典里见过名字,活的实物从来没见过。”
苏媚在后排轻轻说了一句。
“你父亲当年也说过,他把什么都研究透了,就差这三味药。他说这三味药如果在民间还有流通的话,那一定是在极少数的古方药材收藏家手里。”
陈阳把册子合上了。
“月瑶,帮我查一件事。查最近半年内有没有大型的古方药材拍卖会。百年赤芝和九节血兰这种级别的药材,如果出现在市面上,只可能通过拍卖渠道。”
秦月瑶已经在掏手机了。
“还有。”陈阳拿起那张地图,“这张地图上标注的三个天蝎据点。把地图拍照发给孙烈。这些信息可能是几年前的了,据点不一定还在原位。但哪怕只有一个还在用,对我们来说都是重大突破。”
秦月瑶快速地拍了照片发了出去。
苏媚在后排沉默了一会儿。
“陈阳,那个第三个标注。蝎二常驻联络处。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阳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
“先不动。蝎二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这条信息给孙烈,让赵将军那边去判断怎么用。我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找到那三味药,把我父亲研究的那个平阳导引术修习起来。”
秦月瑶发动了车子。
“陈阳,你父亲在册子里有没有写过,如果三味药凑不齐怎么办?”
陈阳翻到了册子的最后一页。父亲在页脚用很小的字写了一行补注。
“三药缺一,术不可成。阳儿若见此书,无论如何必须集齐三药。这是为父能留给你的最后的东西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月瑶踩着油门开上了主路。
“那就集齐。陈阳,你的公司两个月做了一个亿。你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药材再贵,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