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的清晨来得比应天府晚。
马尔马拉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穹顶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朱栐站在大教堂前的台阶上,负手望着这座千年古城。
城墙上大明的旗帜已经换了三天了。
红底金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从葡萄牙到莫斯科,从莫斯科到克里米亚,从克里米亚到君士坦丁堡,两年,欧洲大陆终于打完了。
“爹。”
身后传来朱琼炯的声音。
朱栐转过身,看着儿子。
十四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半旧劲装,腰间别着短刀,狼牙棒扛在肩上。
这小子,这两年杀了不少人。
跟着他从葡萄牙打到卡斯蒂利亚,从卡斯蒂利亚打到法兰西,从法兰西打到德意志,从德意志打到波兰,从波兰打到莫斯科,从莫斯科打到克里米亚,最后打到君士坦丁堡。
“东西收拾好了?”朱栐问。
“收拾好了,就那几件衣裳,还有那面奥斯曼人的帅旗,爹,咱们真要回去了?”朱琼炯咧嘴笑道。
“嗯,回去...”朱栐转过身,看着东边的天际。
那里是应天府的方向,是家的方向。
观音奴、欢欢、琼武,还有爹娘、大哥、那些侄子侄女。
两年没见了。
“殿下,各国使者在下面等着。”王贵从台阶下走上来。
“让他们上来。”
不一会儿,二十几个穿着各色服饰的欧洲使臣走上台阶。
有威尼斯的,有热那亚的,有米兰的,有那不勒斯的,有教皇国的,还有几个德意志小诸侯的。
他们走到朱栐面前,齐齐跪下,用拉丁语说了一通。
“王爷,他们说愿意归顺大明,年年进贡,岁岁称臣。”王贵翻译道。
朱栐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欧洲使臣,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们,归顺可以,进贡不必,大明的规矩,土地归朝廷,百姓种地交税,没有贵族,没有教皇。”
王贵翻译过去。
使臣们的脸色变了,有几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教堂充公,改成学堂,神父愿意还俗的分地种田,不愿意的送去澳洲,儒生和道士已经到了,正在各地开课。
欧洲人信上帝信了几百年,脑子糊涂了,得让他们读读圣贤书。”
使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愿意归顺的,回去告诉你们的城主、公爵、总督,按大明的规矩来,不愿意的...大军过去,就不是归顺的事了。”朱栐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人。
使臣们连连磕头,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下去吧!”
使臣们退下后,朱栐转过身,看着王贵。
“欧洲这边,得有人管,五弟留在君士坦丁堡,盯着巴尔干和小亚细亚,沐英大哥从南洋过来,盯着意大利和教皇国。
四弟从波尔多过来,盯着法兰西和英格兰,三弟在澳洲,盯着那边。常遇春将军在美洲,盯着印加和玛雅。”
王贵一一记下。
朱栐又看向李文忠。
“表兄,您跟我回去,父皇想您了。”
李文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殿下,臣也想陛下了。”
“冯将军呢?”朱栐看向冯胜道。
老将抱拳道:“殿下,臣留在欧洲,替您盯着这帮欧洲人。”
朱栐点点头,拍了拍冯胜的肩膀。
“冯将军,辛苦您了。”
“殿下客气了,臣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您还没出生呢。”冯胜咧嘴笑道。
朱栐也笑了。
傍晚时分,朱栐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前的广场上设宴。
菜很简单,烤羊肉、馕饼、葡萄酒,都是从本地弄来的。
酒过三巡,朱棣放下酒杯,看着朱栐。
“二哥,您真要回去?”
“嗯,出来两年了,该回去了。”朱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朱棣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二哥,您放心,欧洲这边有我。”
朱栐点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五弟,欧洲这边刚打下来,百姓还没完全归心,那些贵族、主教、诸侯,明面上归顺,背地里说不定搞小动作。
你盯着点,谁不老实,就打。”
朱棣点头道:“二哥放心。”
朱栐又看向沐英。
“沐大哥,意大利那边教皇国还没完全收拾干净,您盯着点。”
沐英抱拳道:“殿下放心。”
朱栐又看向朱棡。
“四弟,法兰西和英格兰那边,您盯着点。”
朱棡咧嘴笑道:“二哥放心,那帮英格兰人要是敢闹,我把他们打到海里去。”
朱栐点点头,又看了看朱樉。
“三弟,澳洲那边,您盯着点。”
朱樉抱拳道:“二哥放心。”
兄弟几个,分在几个地方,各自镇守一方。
宴席散时,已经是亥时。
朱栐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前的台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在这座千年古城上。
“爹,您想家了?”朱琼炯从后面走上来。
朱栐看了儿子一眼。
“想,你不想?”
“想...想娘做的饭,想欢欢姐,想琼武那小子。”朱琼炯蹲在台阶上,把狼牙棒靠在旁边。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快了,再过一个月就能到家。”
第二天一早,君士坦丁堡港口。
码头上站满了人。
朱棣、沐英、朱棡、朱樉、冯胜、李文忠,还有那些归顺的欧洲使臣。
“二哥,一路保重。”朱棣抱拳道。
朱栐点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五弟,欧洲这边交给你了。”
“二哥放心。”
朱栐又看向沐英。
“沐大哥,意大利那边交给你了。”
沐英抱拳道:“殿下放心。”
朱栐又看向朱棡。
“四弟,法兰西和英格兰那边交给你了。”
朱棡咧嘴笑道:“二哥放心。”
朱栐又看向朱樉。
“三弟,澳洲那边交给你了。”
朱樉抱拳道:“二哥放心。”
朱栐最后看向冯胜和李文忠。
“冯将军,表兄,欧洲这边,你们多费心。”
冯胜和李文忠齐齐抱拳。
朱栐转过身,大步走上跳板。
朱琼炯跟在后面,扛着狼牙棒,腰板挺得笔直。
蒸汽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船队缓缓启动,驶离港口,驶向大海。
朱栐站在船头,望着岸上渐渐远去的身影。
朱棣还在挥手,沐英负手而立,冯胜站在码头上,腰板挺得笔直。
船队驶出马尔马拉海,进入爱琴海。
海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海鸥飞过。
朱栐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的天际。
“爹,咱们回去还打仗吗?”朱琼炯从船舱里钻出来。
朱栐看了儿子一眼。
“不打了,回去歇着。”
朱琼炯点点头,把狼牙棒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爹,您说琼武那小子,长什么样了?”
“跟你小时候一样,虎头虎脑的。”
朱琼炯咧嘴笑了。
船队走了三天,进入地中海。
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墨绿。
风浪大了起来,有几艘小船被颠得厉害,士兵们吐得昏天黑地。
朱栐站在船头,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