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机坪上，狂风呜咽。
听着方无应冰冷地报出自己戒律的名字，洛修原本优雅的脸庞上，终于收起了那最后一点闲谈般的轻松。
他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了左肩风衣上那道被切开的骇人裂口。明明刚才那一击无声无息，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死亡威胁。
“S-004，【断界】。”
洛修眯了眯狭长的眼眸，声音低沉了下去，注视着方无应，像是在品鉴一件危险的艺术品。
“在整个静默纪元的戒律序列中，这都是极其名列前茅的杀伐之力。能够无视物理防御，在概念层面上将物质强行斩断……它剥夺的不是动能，而是空间本身……”
“确实，这不是我的【无尘之地】能够折射或防住的东西。”
洛修的目光在方无应和如同山岳般压迫的祝岳庭之间来回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祝老爷子是定海之山，用五岳之力封锁空间；方司长是破军之刀，用断界执行斩杀。一守一攻，这倒真是个天衣无缝的好组合。”
说到这里，洛修的声音微微抬高，目光扫向周围建筑那些浓重的阴影：
“那么……神裁者的暗鸦呢？堂堂S级强者，还准备像只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等着看我露出破绽，好从背后捅刀子吗？”
方无应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能撑过现在，再担心其他的吧。”
话音未落，他原本插在风衣口袋里的右手猛然挥出！
“嗤——”
空气中再次传来那种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一道无形且致命的空间裂痕，顺着方无应挥手的轨迹，犹如一道狂飙的黑色闪电，瞬间劈到了洛修的面门前！
洛修瞳孔骤缩。
既然【无尘之地】防不住，他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格挡，身体轻盈而柔韧，迅速向左侧急速闪动。
那道空间裂痕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斩落，“轰”的一声，洛修身后十几米外的一驾接驳车，瞬间被悄无声息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然而，还没等洛修稳住身形，他眼角的余光中，一道黑色的残影已经欺身而上。
方无应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他的右侧死角。
手中短匕反握，携带着破空之声，直刺洛修的侧颈动脉！
洛修冷哼一声，左手猛然抬起。
但他并没有用手去接刀，而是在自己侧颈和匕首之间，指尖轻点，瞬间发动了【无尘之地】。
那片区域的空气强行压缩到了极致，形成了一面巴掌大小、密度堪比钻石的空气墙！
方无应的匕首刺在空气墙上，发出一声令人耳膜刺痛的爆鸣，火星四溅。虽然匕首未能刺穿，但那股恐怖的动能依然将洛修震得向后滑退了数米。
洛修借力向后倒飞，双脚离地。
在这毫无着力点的半空中，方无应再次如影随形般跟上，手中匕首化作一片绵密的黑色刀网，将洛修彻底笼罩！
洛修快速格挡，肘、膝、腕、腿，全身并用，见招拆招！
“砰！砰！砰！”
空气中传来拳脚相加的沉闷骨肉碰撞声。
两道黑色的残影在十几米高的空中剧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会让周围的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一圈圈白色气爆涟漪！
方无应不仅体术刚猛狠辣，更是冷不丁地穿插着【断界】的无形斩击，二者配合之下，攻击凌厉而诡谲，防不胜防。
而洛修虽然因为戒律被克制而略处下风，却并不显得狼狈。
【无尘之地】不断在他周身展开、收缩、偏转，空气墙像隐形的踏板和盾牌，让他能够在极短距离内做出匪夷所思的腾挪。
他时而借力上跃，时而横移，时而以空气墙硬顶方无应匕首的去向，再用身体近战补回节奏。
……
数百米外，中控室内。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仪器运行的高频嗡鸣声。
全息大屏幕上原本360度无死角的高清监视画面，此刻在众人眼里，简直成了一个笑话。在洛修与方无应极致的速度面前，造价高昂的高速摄像机根本捕捉不到他们具体的动作。
屏幕上，只能看到两团模糊不清的残影在停机坪上空如同瞬移般疯狂碰撞。
而在他们交手的地方下方，坚硬的水泥地面就像是被无形的犁耙反复翻耕过一般，突然崩裂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或者毫无预兆地被切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众新生之中，楚凤歌近战能力最强，却完全看不清两人身影。而另外几人更是张大着嘴巴，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不可置信。
坐在轮椅上的陈道临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屏幕上正在压制洛修的那道黑色残影，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搐。
“这个怪物……”
陈道临咬着牙，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骇然，恨恨地喃喃自语道：“比当年跟我交手时……又强太多、太多了！”
他本以为自己也曾经触摸过S级的门槛。
但现在看来，方无应在跟他过招时，根本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有拿出来。
与此同时，室外的战场边缘。
如同铁塔般伫立的祝岳庭，面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
几天前，因为祝云行的事情，他跟方无应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手。
虽然那只是一次试探性质的硬碰硬，但他当时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个被纪院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实力绝对不简单。
但是如今，亲眼目睹了这场最高规格的厮杀，祝岳庭才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位裁决司长的底蕴。
“居然一个人，就能跟白夜的首领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借着戒律的克制，强行在近战中压制了对方……”
祝岳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若是假以时日，或许连纪临渊那个老家伙，都未必能压住他了……”
与此同时。
半空中，洛修伸臂格挡，硬生生地扛下了方无应一记力劈华山的鞭腿，并借力迅速后退，趁机拉开距离。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刚出场时的从容。
那件精致的黑色大衣上，已经多出了十几道被【断界】割裂的骇人口子，丝丝缕缕的鲜血正在从伤口处渗出，将黑色的布料染得更加暗沉。
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中，原本的优雅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酷和决绝。
“方无应。”
洛修擦去嘴角的血丝，声音也变得有些空茫而诡异。
“你的实力，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看来，我也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回应了……”
说着，他缓缓抬起右手，将修长白皙的十指，悬停在身前。随后，用食指，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地点了一下。
“叮——”
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犹如琴键被敲击般的诡异声响！
紧接着，在洛修指尖所点之处，空气骤然扭曲，就像是一张被人生生揉皱的白纸。
一股肉眼可见的、极其暴虐的未知能量，正在那个扭曲的中心点上疯狂凝聚！
正准备发起新一轮进攻的方无应立刻止住了身形，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落回地面。
他静静注视着那团越来越狂暴的扭曲能量，面无表情，但眼眸深处，却浮现出一抹警惕……和兴奋！
“第二道……戒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