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方无应那句低沉的话语，中控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怎么可能。”
祝长风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撑在主控台边缘。
那双因禁术反噬而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他苍白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只有喉结在干枯的颈项上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拥有两种戒律？这彻底违背了超凡生物学的常识！”
王玄机的手停在半空，那几枚用来辅助推算的铜钱“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Ψ波是精神锚点与灵能回路的具现化，每个人的Ψ波图谱都是唯一的，就像指纹，就像DNA。就算是双生子，Ψ波也只会呈现出‘同源异相’的纠缠态，而不是‘双重独立’的并行结构。”
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像是在强迫自己用理性去压制某种即将崩溃的认知。
“一个人只能有一个精神核心，一个核心只能承载一条戒律回路。这是觉醒者的铁律，就像物质不能同时拥有两个重心，就像——”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那里显示着洛修指尖扭曲空气时产生的能量波纹。
“就像一个人不能同时拥有两个灵魂……”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微不可闻。
因为屏幕上，那扭曲的空气正在发出肉眼可见的震颤。
除了戒律，别无解释。
陈道临坐在轮椅里，手里的半截烟头已经被他无意识捏碎了。烟草碎屑从指缝间洒落，他却只是盯着屏幕，眼神复杂得像是看到了某种禁忌。
“理论上，确实是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可名状之事。
“曾无意中听到过几个老家伙酒后提及过一种荒诞的传言……”
祝长风猛地转头，厉声追问：“什么传言？！”
陈道临却不答，而是目光越过祝长风，落在屏幕上那个嘴角带笑的黑衣男人身上。
眼神里有如临深渊的警惕，却似乎又透露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
而此时，在室外狂风呼啸的停机坪上。
方无应看着洛修指尖的扭曲，眼神里的凝重渐渐化作一种冰冷的锐利。
“据说在静默纪元初期，各大势力为了寻求对抗深渊的终极力量，联合在暗中秘密进行了一项惨绝人寰的禁忌实验。”
方无应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试图将高阶梦魇的本源核心，与刚刚出生甚至还在母体中的人类婴儿，进行生理性与灵魂层面的强制融合。以此来创造出兼具人类理智与梦魇恐怖肉身的‘完美兵器’。”
“然后在某天夜里。”
方无应顿了顿，目光如刀。
“实验室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三百七十二名研究人员，连同他们的实验体，全部死绝。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实验数据的资料，只有满地的血，和火焰的灰烬……”
方无应抬起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洛修。
“那是我出生以前很早的事，我并不知道消息的真伪。难道说你……”
洛修听完，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深深的、近乎自嘲的厌倦。
“方司长的消息果然灵通。”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层正在扭曲空气的力场，眼神飘忽，像是在看一件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那项实验的产物……还是如某些人所猜测的，是某段扭曲恋情的结晶。”
“人类与梦魇的混血，听起来就像是个恶心的笑话，不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
“我确实厌恶这个双重身份。厌恶到……有时候照镜子，都不知道该对哪张脸露出表情。”
他抬起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一种凌厉的傲意取代。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诅咒般的双重身份，好歹也给我带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好处。”
“那便是……我能跨越规则的界限，同时驾驭两个截然不同的戒律！”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修指尖轻弹。
“嗡——！”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那团高度压缩、扭曲的空气弹，犹如一枚无形的超级穿甲炮弹，撕裂了空间，以超越音速的恐怖动能，直奔方无应的面门激射而去！
气旋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出现了短暂的折射，像是一条透明的蛇在空气中狂舞。
面对这等声势浩大的攻击，方无应却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有退。
就在那发空气弹即将命中他眉心的千钧一发之际。
方无应缓缓竖起右手剑指，迎着那团狂暴的无形动能，漫不经心地自下而上轻轻一挥。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布帛被撕裂般的轻响。
那枚携带着恐怖动能的空气弹，在接触到方无应指尖的瞬间，就像是一块撞上了热刀的黄油，被【断界】那概念性的切割之力，极其平滑地从中间一分为二！
被切开的两半空气弹贴着方无应的脸颊和肩膀，擦边而过，仅仅是吹动了他那略长的额发。
“倒是个以前没见过的戒律。看这Ψ波的震动频率，应该还没有被收录在裁决司的绝密档案里吧？”
方无应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不过……作为白夜的首领，藏了数十年的底牌，如果只是能像打空气炮一样发射点高压气流，那我可真的要有点失望……”
但最后几个字还没出口，方无应的面色骤然微变。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向左侧急闪，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道被切成两半的音爆弹竟然从他背后的空气中突兀地折返，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狠狠砸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
地面炸裂，碎石如子弹般向四周激射。
方无应虽然勉强避开了正面冲击，但左臂外侧仍被一道折返的气流擦中。特制的黑色制服瞬间被撕裂，皮肉翻开，鲜血像红线一样飙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他落在数米外，单膝点地，右手匕首深深插入地面稳住身形。
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水泥地上积成小小的暗色水洼。
但方无应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痛苦之色。
他甚至……在笑。
那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猎物的、带着血腥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