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应缓缓站起身。
他根本不在意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饶有兴致地回头看了看攻击袭来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风吹散的烟尘。
沉思片刻后，方无应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看向洛修。
“刚才那一瞬间，我在身后感到了Ψ波的波动。”
方无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赞叹的冷静。
“你用【无尘之地】凝结成空气墙，把刚才被我切开的两半空气弹，反弹了回来？”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中控室内更是倒吸了一片凉气！
将防守型的空气墙当作镜子，将攻击型的高压音波当成光线。利用折射的物理原理，从敌人的视觉盲区发起防不胜防的二次乃至无数次反弹刺杀！
这种天马行空、甚至可以称之为艺术般的战术构想，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但更恐怖的，是洛修对戒律的掌控和操作精细程度。想在被割裂的空气弹飞行路径上瞬间凝聚反射墙，谈何容易！
听到方无应的分析，洛修的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讶异。
他挑了挑眉，随即轻轻鼓起掌来。
掌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清脆。
“居然一次就识破了我的小把戏。”
“方司长，你的战斗直觉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洛修放下手，指尖再次在身侧轻点。这一次，不再是单点的扭曲，而是他周围整片空间的空气都开始呈现出一种高频的震颤。
“不错。”
他承认得坦荡。
“第二个戒律，我将之命名为【弦振空鸣】。”
“通过高频震荡空气，形成类似音爆的攻击，如你所说，确实是平平无奇的能力……没有断界那种斩断万物的霸道，也没有明王那种移山填海的威势。”
洛修微笑着，双手缓缓抬起。
“不过嘛……配合【无尘之地】，恰好能形成完美的闭环。”
他的十指在空中虚握，像是在拨动无形的琴弦。
“音波在空气中传播，而我能控制空气的密度、折射率、甚至局部压强。这意味着……”
洛修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可以让我发出的任何音波攻击，在触及【无尘之地】凝结的空气墙时，发生全反射。”
“角度、力度、甚至折射的次数……皆可随心所欲。”
“简单来说——”
他双手猛然向两侧一展。
“这是一个能无限折射的杀戮迷宫。”
随着他的动作，停机坪上的空气彻底沸腾了。
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以洛修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每一个波纹在离开他身体的瞬间都凝聚成实质化的空气弹——大的如人头，小的如拳头，形态各异，有的呈螺旋状，有的呈梭形，有的甚至拉出了尖锐的尾焰。
它们悬浮在洛修身周，密密麻麻，足有数十个之多。
每一个都在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声。
像是一群被唤醒的、饥饿的蜂群。
洛修站在无数音波弹的中央，看向方无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接下来，你可要小心躲避了。因为……”
他十指轻弹。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们会从哪个角度回来。”
数十道音爆同时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朝着方无应狂涌而去。
狂风被刺耳的呼啸声彻底撕裂。
方无应站在原地，眼底的冷光如同实质般凝练。他并没有立即后退躲避，而是右手并指如剑，在身前连续轻挥。
指尖那幽暗的【断界】黑芒，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极其绵密的死亡之网！
首当其冲的几枚巨大空气弹瞬间被极其平滑地切开。
被改变了内部压力结构的空气弹立刻失去了稳定性，残缺的弹体在半空中发生了剧烈的殉爆。其中一部分甚至偏离了原有的弹道，狠狠地撞上了紧随其后的其他空气弹。
“轰！轰隆隆——！”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在停机坪上空炸响。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被掀翻的混凝土碎块，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了这片灰色的死亡漩涡中。
但下一刻，在漫天飞舞的烟尘与火光中，有更多的、体积更小却速度更快的无形空气弹，犹如跗骨之蛆般穿透了爆炸的余波，疯狂地向他袭来！
方无应身形一矮，整个人犹如一片在暴风雨中穿行的落叶，身法轻盈而诡异。
他快如一道残影，时而贴地疾掠，时而腾空翻转，在那些密如雨点般的无形杀机中堪堪擦身而过。
但是，那些明明已经被方无应惊险避开、本该飞向远方天际的空气弹，却在飞出十几米后，猛地撞在了一面面看不见的【无尘之地】空气墙上！
“砰！砰！砰！”
沉闷的反弹声接连响起。
刹那间，数十枚高压空气弹在半空中完成了极其诡异的折射！它们带着更加狂暴的动能，从四面八方、甚至是方无应的脚下死角，形成了一张毫无破绽的立体杀网，再次朝他绞杀而来！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爆发！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猛烈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停机坪。方无应所在的位置，直接扬起了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浓重土石烟尘，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
中控室内。
“方司长！”
苏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双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方无应所在的位置瞬间被刺目的光芒和翻滚的烟尘吞没。强大的冲击波甚至让监控画面都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干扰，地面的震动通过传感器清晰地传递到了中控室的地板上，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陈道临那张满是胡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用仅存的右手撑住轮椅的扶手，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团如同蘑菇云般翻滚的烟尘。
其余的几个新生也是大气都不敢出，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心脏剧烈跳动的“砰砰”声。
钟离燕的重剑已经半出鞘，尽管他知道明明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祝长风的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按钮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却终究没有按下去。
然而。
在狂风肆虐的室外战场上。
发动了这致命一击的洛修，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哪怕半分大仇得报的高兴之色。
他缓缓垂下双手，那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十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意地注视着烟尘的中心。
随着秋风吹过，漫天的黄土与水泥粉末渐渐散去。
首先露出的，不是血肉模糊的尸体，而是一座……小山。
一座由土石、钢筋、水泥和沥青混合而成的，隆起的山丘。
仿佛一个坚固的半圆形堡垒。
虽然这座岩石堡垒此刻已经被洛修的空气弹轰得坑坑洼洼、千疮百孔，无数条触目惊心的裂缝蔓延其上，但它依然死死地矗立在那里，没有彻底崩塌。
“嗒。”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方无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轻轻跃上了那座已经濒临解体的岩石小山丘的顶部。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但面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左臂上的鲜血已经顺着指尖滴落在了脚下的碎石上，但除了衣服破损得更加严重外，他并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势。
“多谢祝老前辈出手相救。”
方无应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不远处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