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赵匡胤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如果说，朕的大军刚刚入境的时候，你们就拿出这般诚意，朕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你们。”
赵匡胤的语气不紧不慢，“可到了现在你们被打成这样了，才来说这些？呵呵，这诚意似乎不够啊。”
耶律喜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太上皇开恩！辽国已经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您要的再多，那也得我们有才行啊！还请太上皇高抬贵手，给辽国一条活路！”
赵匡胤侧过脸，对站在旁边的曹彬使了个眼色。
曹彬微微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又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把弯刀和一面旗帜。
“啪——”
曹彬把东西扔到了耶律喜隐面前。
耶律喜隐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然后整个人彻底傻眼了。
耶律贤适的军旗，和他的佩刀！
这意味着什么，耶律喜隐心里比谁都清楚。
赵匡胤这时缓缓开口，“你们还寄希望于耶律贤适那十五万大军吧？呐，这些你带回去，跟你们那几位大王再商量商量吧。想好了再来说，朕有的是时间。”
帐外的卫兵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了出去。
耶律喜隐被卫兵拖出了大营，连同他的随从人员一起，被扔到了营寨外面。
耶律喜隐趴在地上，手里捧着那把弯刀和那面旗帜，浑身都在发抖。
他怎么都站不起来。
随行的人员连忙跑过来搀扶他，七手八脚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大王，您没事吧？”
耶律喜隐摇了摇头，“回……回去！”
正如耶律喜隐在谈判中所说，五位亲王和百官已经把能给的全都给了。
金银、粮食、布匹、军械，甚至连各家的首饰、古董、字画都拿出来充了公。
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大辽不会在自己的手中消亡。
他们可以在草原上当土皇帝，可以在上京城里作威作福，但要他们拖家带口地扎进草原深处，过回老祖宗那种逐水草而居的日子......他们受不了。
可大宋要的太多，多到他们根本给不起。
无奈之下，上京只能硬挺着。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是一样的煎熬，粮仓空了，士兵们的口粮一减再减，从一天两顿减到一天一顿。
马厩里的战马一头一头地减少，。
除了死撑，还是死撑。
眼看草原上的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连呼气都变成白雾。
苍天似乎也站在辽国这边。
没几日，天上竟然飘起了雪花。
雪不大，稀稀拉拉的，落到地上就化了。
但它的意义远远大于它的威力。
冬天来了，草原上的冬天，不是开玩笑的。
这场雪，给上京带来了生的希望。
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没有积起来，但气温降得更厉害了。
宋军大营里，士兵们换上了冬装。
厚棉袄、棉裤、棉帽子、棉手套，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那棉袄是加厚的，里外三层，中间絮的是上等的棉花，穿在身上又暖和又轻便，活动起来一点都不碍事。
棉裤也一样，骑兵的棉裤在膝盖和屁股处还特意加厚了一层，骑马的时候不会磨得疼。
脚上是牛皮靴子，里面衬着羊毛毡，又暖和又防滑。
手上是棉手套，五个指头分开的那种，虽然不如连指的暖和，但方便拉弓射箭、握刀抡枪。
战马也披上了棉马甲，连四条腿都裹了棉布。
这些越冬物资，早在几个月前就准备好了。
赵德秀在洛阳算着日子，掐着点把东西一批一批地送到前线。
棉衣、棉被、煤炉、木炭、粮食、草药，应有尽有，一车一车地往北拉，没有一天断过。
赵匡胤站在帅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从洛阳送来的，信封上写着“爹亲启”三个字，是赵德秀的笔迹。
不久前，赵匡胤曾去信询问赵德秀，问他后勤能不能应付草原上的冬天。
现在，儿子的回信来了。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赵德秀那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爹，你这么问不是打孩儿的脸么？不就是粮草冬装需求大一点么，孩儿准备的过冬物资早就启程了，算算日子，信送到的时候，你们想必都换装了吧......放心，孩儿准备的物资，够您和几十万大军舒舒服服过个冬的。”
赵匡胤看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顺便跟您说几件好事、大宋远洋船队已经回来了，这次出海不仅带回来了高产的粮食和种子，护航的水师还顺手把南洋诸国揍了一遍。如今南洋也是咱大宋的国土了，孩儿厉害吧？嘿嘿。”
赵匡胤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臭小子……南洋，那是多大一片地方？这小子说打下来就打下来了？”
还“顺手”？
这手伸得够长的。
不过，他喜欢。
“娘亲身体很好，别担心。她天天念叨您，说您在外面打仗不知道照顾好自己，让您少逞强，多睡觉。她说您这个人一打仗就不要命，并让孩儿转告您，要是瘦了一斤，回来她跟您没完。”
“另外，玥婷又有了身孕，大概明年夏天就能给您添个孙子或者孙女。驹儿天天念叨您，问祖父什么时候回来。孩儿跟他说，等祖父打完了仗就回来。他说他要给祖父看他的新字帖。”
赵匡胤把信看完，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有了赵德秀的保证，赵匡胤也有了继续跟辽军对峙的底气。
冬天怎么了？大雪怎么了？
粮食够吃，衣服够穿，煤炉够暖，围到你撑不住为止。
没过多少天，又有过冬的物资就成车成车地拉到了宋军大营。
而上京城内，俨然已经成了一座现实中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