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边缘那只灰布鞋彻底踩实了。
原本还在石阶上挣扎的几个执事,此刻连滚带爬地往黑雾方向挪。
“苏老大!救命!这疯子把三层全毁了!”
那个断了腿的白胡子老头哭号着,还没靠近黑雾,就被一股吸力扯了进去。
黑雾里传出骨头碎裂的脆响,紧接着,那老头的灵魂被强行抽离,化作一抹淡紫色的烟气,钻进了那杆长长的旱烟袋里。
吧嗒。
烟袋锅里的火星闪了一下。
那个被称为苏老大的老者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半空扭曲,变幻出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他身后的黑雾开始膨胀,像是被充气的气球,眨眼间就顶到了巨塔三层的天花板。
老者的身体在烟雾中拉长、撑大,原本干瘪的皮肉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不到三秒。
一个身高五米、浑身缠绕着成千上万黑色怨灵的怪物矗立在竞技场中央。
这些怨灵像蠕动的毒蛇,在他的肋骨、脊椎和四肢间穿梭,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那张老脸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模样,只是瞳孔变成了两个旋转的灰色漩涡。
“陈霄,当年的赵生也不过是咱们天衡司养的一条看门狗。”
万魂之王开口了,声音震得紫色沙场平地起了一层沙尘暴。
“你是他在泥潭里捡回来的野种,学了两手三脚猫的划账本事,就真以为能翻了这昆仑的天?”
他抬起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指着陈霄掌心的黑缝。
“你快死了,感觉到了吗?这股力量在吃你的肉,吸你的血。”
“赵生死了,你也该去陪他,这叫有始有终。”
陆明蹲在角落里,手里举着云台,镜头稳稳对准那个庞然大物。
“家人们快看,这就叫‘职业经理人’的自我修养,打不过就变身,还带特效。”
“沈局长,这老头平常也长得这么磕碜吗?”
陆明头也不回地拍了拍身后的猪笼。
沈苍生此时蜷缩成一个球,牙齿撞得咯咯响。
“那是万魂之王……是苏家那位的伴生魔……他吃过的灵魂比你见过的死人还多……”
赵大宝更是干脆,直接两眼一翻,挺在猪笼里装死。
陈霄坐在那张半残的虎皮大椅上,姿势都没变。
他左手耷拉在扶手外,掌心的暗金发丝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毒蛇,正疯狂地吞吐着气息。
“说完了?”
陈霄抬起眼皮,目光在万魂之王那巨大的身躯上扫了一圈。
“你的废话比二层那个写字的小矮子还多。”
“赵生的债,不是你能评价的。”
陈霄从椅子上站起来,靴子落地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
那些靠近他的怨灵尖叫着化为虚无。
“你叫万魂之王?”
陈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冷意。
“我看你也就是个装破烂的口袋,这袋子里的账,我看不太顺眼。”
万魂之王咆哮一声,五米高的身躯猛地前冲。
他脚下的紫色沙场瞬间裂开两条深沟,双拳攥紧,无数怨灵凝聚在拳锋上。
“死吧!”
两只巨大的拳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对着陈霄的脑袋狠狠砸下。
空气在这一刻被挤压到了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陈霄没躲。
他缓缓伸出左手,掌心的黑色裂缝猛然崩开。
无数根暗金色的发丝喷薄而出,见风就长,瞬间化作婴儿手臂粗细的金色锁链。
叮!叮!叮!
那些锁链灵活得如同活物,在半空中一个交叉,死死缠住了那对巨拳。
万魂之王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两只足以砸碎山石的拳头,被这几根纤细的金色发丝定死在半空。
任凭他如何怒吼、如何催动周身的怨灵,竟无法挪动分毫。
“这……这是规矩的力量?”
万魂之王眼中的灰色漩涡疯狂转动。
“不!这不可能!这种本源只有那几位大人才有!”
陈霄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拽。
更多暗金色的锁链从黑缝中钻出。
它们顺着万魂之王的双臂,像是藤蔓一样迅速向上攀爬。
锁链所过之处,那些不可一世的怨灵被直接勒成粉碎。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五米高的巨人就被捆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大粽子”。
那些锁链深深勒进他的血肉,烧起一阵阵焦臭的黑烟。
“这里谁说了算,你现在心里有点数了吗?”
陈霄迈步走向那个动弹不得的怪物。
丫丫从大椅子后面跑出来,手里攥着那根秃毛木笔。
她迈着小碎步,在那紫色沙地上跑得飞快。
“爸爸,这个大个子爷爷好丑呀,他的身上全是臭烘烘的影子里长出来的毛。”
丫丫跑到万魂之王面前,仰着小脑袋观察。
万魂之王被锁链勒住了喉咙,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怒吼声。
“丫丫,你看他像什么?”
陈霄站在一旁,收回了短刃,任由那些暗金发丝自动运转。
丫丫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在黑账册上翻了一页。
“他长得一点都不好,他的鼻子上挂着好多坏人的名字。”
丫丫握紧木笔,垫起脚尖,对着万魂之王那张巨大的脸点去。
“你长得最像坏账,我给你改改。”
木笔尖端亮起一抹微光。
她在万魂之王那通红的鼻头上,飞速画了一个圆圈,又加上两只三角形的耳朵。
最后在圆圈中间点上两个黑点。
一个活灵活现的“猪头”印记,就这样烙印在万魂之王的鼻子上。
而且这印记是亮粉色的,在漆黑的魔气衬托下,显得滑稽到了极点。
原本杀气腾腾的万魂之王,被这一个猪头瞬间毁了所有的威压。
“噗——”
陆明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手机差点掉地上。
“家人们,快看快看!这就是‘猪突猛进’的最高境界啊!”
“爷,这造型也就您家丫丫想得出来,简直是画龙点睛。”
万魂之王气疯了。
他那双灰色的漩涡眼中,开始溢出墨绿色的毒汁。
“小畜生!我要活撕了你!”
他疯狂地挣扎,身体表面的肌肉由于过载而发红。
那些暗金色的锁链被崩得笔直,发出金属疲劳的摩擦声。
“还想使劲?”
陈霄眼神一冷,右手并拢成指。
他对着虚空猛地向下一按。
“清算开始,利息收缴。”
轰!
那些暗金色的锁链猛地亮起刺眼的流光。
万魂之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只见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有无数团暗红色的本源之光被强行扯了出来。
那是他几百年来吞噬的灵魂能量,也是他维持这具巨大化身躯的根基。
这些本源顺着金色锁链,疯狂地汇入陈霄左手的黑色裂缝中。
陈霄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正在体内横冲直撞。
但他体内的那颗“本源之心”只是微微跳动了一下,就将这些能量悉数镇压、转化。
“不……我的本源……那是我的……”
万魂之王的身躯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飞速缩水。
五米,四米,两米……
不到一分钟。
他就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灰色唐装、嘴歪眼斜的老头。
那根旱烟袋断成了三截,掉在紫色沙子里,火星全无。
他那个粉红色的猪头鼻子依旧亮眼。
陈霄右手用力一拽。
咔嚓!
伴随着一声响彻整座巨塔的脆响。
万魂之王身体里最后一丝黑气被抽干。
他的双眼瞬间空洞,整个人像是一截枯木,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随着这位三层主宰的落败,整个三层空间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原本环绕在周围的石质阶梯开始崩塌。
巨大的石块从高空坠落,砸进紫色的沙场。
那些还幸存的执事们发出最后的惨叫,被落石埋在了废墟之下。
“这地方要塌了,走。”
陈霄抄起丫丫,单手夹在腋下。
他另一只手对着陆明虚空一抓。
陆明连带着那只沉重的猪笼,像是一颗炮弹,被陈霄甩向了三层最深处那道石门。
“爷!您慢点!我这老腰——”
陆明的声音淹没在巨大的轰鸣声中。
陈霄在地面塌陷的前一秒,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石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合上。
整层竞技场在这一刻彻底陷入黑暗与毁灭。
门后的走廊依旧幽深,但这里的空气中,多了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雷霆味道。
陆明四脚朝天摔在地上,手里居然还稳稳举着云台。
“卧槽,刚才那是大拆迁啊……”
他摸了摸屁股,赶紧爬起来看向前方。
走廊的尽头,并没有看到四层的入口,而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秤砣。
秤砣是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而在秤砣下方,坐着一个戴着半边白面具、正在修剪指甲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燕尾服,领口还别着一朵带血的红玫瑰。
他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吹了吹指甲上的灰尘。
“三层的账,算得挺快啊。”
他把指甲剪收进兜里,站起身,那张半面具下的眼睛透着一股子病态的狂热。
“我是四层的‘执秤人’,这里不收钱,不收命。”
他指了指头顶那个巨大的黑色秤砣。
“想过去,得先量量你的‘良心’够不够重。”
陈霄放下丫丫,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
“我没良心,那玩意儿早喂狗了。”
陈霄手中的短刃横在胸前,刀尖指着那个男人。
“直接开打吧,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男人低笑几声,身形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中爆开。
陆明刚想说话,就发现脚下的地板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那是属于四层的规矩。
清算的指针,在这一刻,猛地拨向了红色的危险区。
丫丫怀里的黑账册,原本已经安静下来,此刻却突然剧烈颤动,页缝里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爸爸……这个叔叔,没有影子。”
丫丫的话音刚落。
那个秤砣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对着陈霄的头顶轰然砸下。
整条走廊的空气,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