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安意即将迈进展厅的那一刻，一道声音从里面不紧不慢地传了出来。
林殊：“肖谣，进来。”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琳达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
“肖谣！林殊院士居然知道你名字？你和她认识？”
安意的脚步硬生生顿住，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她没等肖谣回应，抢在前面快步走了进去。
“林院士，您好。”
3D全息展台前，林殊正低头看着一组正在旋转的分子结构模型。
她闻声抬了抬眼皮，淡漠地扫了安意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出去。”
安意僵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却还是挤出笑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
“林院士，您不认识我了吗？”
林殊没说话。
安意以为有了转机，连忙补了一句：“我是宋遥的助理安意。以前宋老师带我来见过您，您还夸过我……”
肖谣正好从她身后走进来，一字不落地听见了。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加快，只是神色平静地往里走，心底却升起一股荒诞的可笑。
那时候的安意，刚独自一人从国内到M国，家境贫寒，性格怯懦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在所里谁都能踩一脚，常常躲在洗手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肖谣路过时看见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觉得可怜，就把人带了回去。
其实安意做助理并不称职，能力跟不上，情绪又太重。
但自那之后，再没人敢欺负她了。
肖谣当时想，这就够了。
安意的声音还在继续，越说越流畅，像是在背一篇已经排练过很多遍的稿子：
“宋小姐那时候最欣赏我了，她常常夸我能力出众，说我给了她很多灵感和想法……林院士，请您看在宋小姐的面子上，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跟在您身边学习，可以吗？”
林殊终于有了反应。
安意心头一喜，目光灼灼地看过去。
然后她发现，林殊看的不是她，而是她的身后。
安意顺着那道视线转过头，看见肖谣的那一瞬，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控制住。
“你怎么进来了？”她压着语气，打发道：“我正在陪林院士说话，这里不需要你，你先出去吧。”
她朝林殊笑了笑，声音放柔：“林院士，她就是肖谣，只是个助理。”
林殊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展厅里安静了两秒。
“你说，我夸奖过你？”林殊的语气很平淡。
安意急忙点头：“是的！”
林殊嘴角微微一扯，那弧度里没有一点笑意：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我的眼光都不会那么差。”
安意愣住了：“什么？”
“出去。这两个字，听不懂？”
“林院士……”
安意还想再说什么，两名黑衣保镖已经从两侧无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她整个人被提离地面，狼狈地挣扎着：“松开！林院士，我——”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拖出了展厅，周围的人来来往往，都在看着她。
展厅的门在身后关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林殊和肖谣两个人。
“宋谣，你过来。”
林殊的语气变了，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缓。
肖谣怔愣了下，走过去。
林殊侧身让出展台的位置，指尖在触控屏上划了一下。
她看着肖谣，神情认真：“你对这个，有什么看法？”
肖谣没有急着回答。
她安静地看了片刻，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发表起自己的见解。
展厅外，姜姗姗拉着裴言兴冲冲地往这边赶，刚到门口，就听到有人提起“宋遥”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言哥！宋遥在里面呢！”
裴言脚步顿住了。
他被里面人讲话的内容所吸引，不自觉侧耳认真听。
就在这时，姜姗姗一把推开展厅的门，下一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里面只有肖谣和林殊两个人。
姜姗姗不信邪，又绕着展厅转了好几圈，把每一处角落都看遍了。
确定没有第三个人之后，她脸上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裴言同样愣住，目光定定地落在了肖谣身上。
刚刚说话的人，是肖谣？
一连串科技领域的专业术语，普通人根本听不懂，就连复述都很难。
更何况观点刁钻独特，见解深刻又透彻。
裴言有些恍惚。
面前的人的确是肖谣，是他认识的肖谣……
不，不对。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姜姗姗的声音打破了那种微妙的气氛。
“林院士，宋遥呢？”
林殊被打断了思路，眉心微蹙：“出去。”
姜姗姗不肯走，撒娇似的跺了跺脚：“可您明明答应我的，这次来M国让我见宋遥呀！”
要不是冲着这个，她至于冒着风险跑出国吗？
林殊抬眼看了过来。
姜姗姗被那道目光看得一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林院士，您到底什么时候带我去找宋遥嘛？就算不让我见，给我一个她的联系方式也行啊！我真的很喜欢她，我和我的家人都是她忠实的粉丝！”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一直往肖谣那边瞟。
语气抑扬顿挫，带着一种刻意的炫耀。
她就是要让肖谣看清楚，她和林院士的关系有多近，她们谈论结交的都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这个圈子，可不是普通人能挤进来的。
肖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朝林殊微微点了下头，语气不卑不亢：“林院士，您先忙，我走了。”
林殊：“嗯。”
等肖谣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殊才慢悠悠地把视线转向姜姗姗，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忍耐什么。
“你真那么喜欢宋遥？”
姜姗姗用力点头，声音清脆：“当然了！”
林殊唇角微扬，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笑，又不像。
“你会见到她的。”
姜姗姗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转头就要跟裴言分享这份喜悦。
就在这时，裴言忽然开口了。
“林院士，肖谣，是宋遥吗？”
空气忽然静了。
林殊眸色微变，目光锐利地落在裴言脸上。
姜姗姗愣了一秒，然后捂着肚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言哥，你今天怎么回事，突然开这种玩笑？”
她笑得直不起腰，“你也太幽默了吧！肖谣和宋遥？这两个人除了名字有点像，还有什么地方能放到一起比的啊？”
林殊面无表情。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裴言，眼底的神情有些微妙。
“你怎么会这么问？”
裴言顿了顿，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仔细想想，这个猜测确实太没有根据了。
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会突然又冒出这样的念头。
“抱歉，随口一问。”他补了一句，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从容，“不过，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非常希望您能帮忙引荐宋遥。”
“一定会有机会的。”林殊难得地一口应下。
不知是不是裴言的错觉，林殊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像嘲弄，又像某种居高临下的、已经看穿一切却故意不点破的讥讽。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肖谣走出展厅的时候，外面等着的几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遗憾。
刚才林殊亲自点名让肖谣进去，大家还以为她多少会不一样，没想到，这么快也出来了。
琳达凑过来，关心道：“肖谣，你怎么样？林院士没为难你吧？”
肖谣摇了摇头：“没事。走吧，回去工作。”
林依却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刚刚重新调整好状态回来，却被告知，林殊院士主动让肖谣进去了。
林依淡淡笑了一下，递了瓶水给肖谣：
“肖谣，没关系的，你先回去缓缓，别太往心里去。”
肖谣看了她一眼，没有接。
就在这时，展厅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林殊走了出来。
林依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眼睁睁看着林殊院士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脚步沉稳，气场逼人。
她下意识理了理头发，抬腿迎上去。
“换个地方聊。”林殊说。
林依一愣：“啊？”
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就看见林殊径直从她面前走过去了。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停留。
林依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
林殊的步伐没有任何犹豫，一路穿过人群，最后在肖谣面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