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砚忽然觉得有些羞愧。
她是天师府惊蛰，是金丹无敌的修士。
可刚才的所作所为，跟一个争风吃醋的深宅妇人有什么区别？
顾小狸不懂事也就罢了，她怎么也跟着一起闹？
既然洛曌都能做小，她林青砚为什么不能容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青砚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飞快地将它按了回去，可那念头却像是野草一样。
按下去一茬又冒出来一茬，怎么都除不干净。
而此时此刻，洛曌终于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必须解释清楚。
她不是这个意思。
不对，应该说，她压根就不想做小。
刚才说的那些是为了给顾承鄞挖坑，是为了看他骑虎难下的窘态，是为了让这场戏更加热闹好看。
她什么时候说过她真的愿意做小了？
她堂堂储君，怎么可能给人做小！
洛曌张开嘴，声音已经到了嗓子眼。
“我不是...”
然而她的话才说出三个字，便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打断了。
顾承鄞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快到她根本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上一瞬他还站在几步开外，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下一瞬他便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顾承鄞便拉着她朝外走去。
三步并作两步，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而且幅度动作也不小，恰好将洛曌整个人带进了他的步调里。
洛曌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道，整个人便被拽着往外走了。
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又飞快地调整过来，跌跌撞撞地跟上了顾承鄞的步伐。
而顾承鄞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朝林青砚和顾小狸嘱咐了一句。
“你们两个在这里给我好好反省，想好了再来找我。”
“殿下，带我去看看陛下的圣旨。”
顾承鄞的语气自然极了，自然得就像是一个教书先生在吩咐两个犯了错的学生。
你们两个在这里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而那个唯一没有犯错的好学生，则被带在身边，单独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在场唯一的好学生洛曌，此刻却是一脸的茫然。
她的手腕被顾承鄞握着，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前走。
脑子里却还停留在方才那一连串的变故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想解释一下的，然后顾承鄞就过来了。
然后她的手就被握住了，然后她就被拽走了。
顾承鄞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从她开口到被他拽走，中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说什么，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法子。
只等她一开口便立刻行动，根本不给她任何把话说完整的机会。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分明是蓄谋已久！
洛曌被顾承鄞拽着穿过了回廊，绕过了庭院，踏上了青石铺就的小径。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便看到林青砚和顾小狸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林青砚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小狸则朝她这边望着，大眼睛里有很复杂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委屈。
然后两个人便彻底消失在了道路的另一侧。
看不到了。
洛曌收回目光，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思绪，便发现自己已经被顾承鄞拽回了主殿。
殿内燃着沉香，袅袅的烟气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升腾，将整个殿宇都笼在一层淡薄的香雾之中。
光线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将殿内切割成了明暗交错的区域。
顾承鄞松开了她的手。
然后洛曌便亲眼看着这个红蛋明显松了口气。
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浊气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肩膀微微下沉，原本绷得笔直的脊背也松弛了几分。
整个人从方才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里退了出来。
露出底下那层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后怕。
“幸好反应快。”
顾承鄞说。
声音像是在庆幸自己刚刚从悬崖边上走了一遭。
又像是在感慨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
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动作夸张中带着几分刻意，像是在故意逗谁似的。
洛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有心情说笑的男人。
嘴唇微微颤抖，胸口剧烈地起伏。
一种名为气愤的情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在她的胸腔里膨胀蔓延。
这个红蛋的套路未免也太深了吧！
明明是他这个花心大萝卜的问题！
是他先把顾小狸撩拨得晕头转向，信以为真。
又是他招惹了林青砚，现在圣旨下来了。
两个女人撞在一起了，修罗场爆发了。
顾承鄞这个始作俑者非但不认为是他的问题。
反而...
反而还让林青砚和顾小狸在那里反省自己的问题！
洛曌把顾承鄞方才那番话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咀嚼了好几遍。
越咀嚼越觉得离谱。
这是一个引发了修罗场的坏男人该说的话吗？
而更离谱的是，林青砚和顾小狸恐怕真的会反省。
并且还会在反省完后，主动来找顾承鄞道歉认错。
洛曌太了解这两个人了。
林青砚虽然性子直爽，却最是要强，也最是讲道理。
顾承鄞那番话里把林青砚和顾小狸放在了不懂事的位置上。
又把洛曌放在了识大体的位置上，以林青砚的性子。
她一定会为了证明自己不比洛曌差而主动反省自己的问题。
顾小狸就更不用说了，这只猫娘对顾承鄞言听计从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
顾承鄞让她反省，她怕是已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了。
这对吗？
这不对吧！
洛曌越想越觉得荒诞，越想越觉得憋屈。
她明明是来看顾承鄞笑话的，明明是想看他焦头烂额、左右为难的窘态。
怎么到头来反倒被他当成了教育林青砚和顾小狸的教材？
怎么到头来她反而成了他化解修罗场的工具？
怎么到头来林青砚和顾小狸在反省，而她却被拽到了这里。
面对着一个明显松了一口气，正在庆幸自己反应快的顾承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