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绝不,绝不。”一股强烈怒意从袁崇焕,内心中喷发出来。化作滚滚热流,充斥全身。
一股白气冲袁崇焕的鼻子中喷出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老师老了。”
“朝廷之上,尸餐素位。根本不知道,而今天下到了什么地步。”
“指望,这些人做成事,简直是做梦。”
“天下兴亡在我袁某。”
“辽东的仗,不是我袁某不想打,而是朝廷打不得了。”
“只有我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这才是袁崇焕的本色。
不被上司承认的事情,他袁崇焕做的还少吗?
辽东大败,北京震动,很多南方官员,都将自己的家小送回老家。
唯独他,主动请缨入辽东,驻守山海关。
天下人皆觉得辽东为畏途,所有人都拼命想调回来,就他一人,越来越往东走。
孙承宗让他去核实兵员。没有让他清楚。结果他见到虚额顶替,全部按国法处置。
一时间众军皆惊,差点哗变。他一个人震慑宵小。这才辽东军上下,都知道那个南方矮个子,脸黑,心黑。不好惹。
孙承宗也劝他,将事情做得太过。
更不说,让他成名的宁远大捷。
乃是高第下令,尽弃山海关以东。
人心惶惶,百姓军队堵塞道路,哭声震天,纷纷逃入山海关。
上不得军令,下人心惶惶。
是他袁某人当机立断,将袁家上下全部压在宁远城下。血战宁远,阻挡了建奴直扑山海关的图谋。
这一切都是听上司话才能做到吗?
“听上面的命令打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袁崇焕冷哼一声。
别人还觉得大明中枢,各位阁老英明神武,陛下明见万里。但袁崇焕早就对这群人祛魅了。
或者在别的事情,分辨对错,是很难的。
一个政令下来,到这个政令结果影响出现,要几年,甚至十几年。而且因为要素太多,还有狡辩的空间的。
但在战场上,一个判断做错,就是生死之别。
而辽东前线,这些年早就受够了北京城的乱命。
辽东很多将门,一边瞧不起毛文龙,一边羡慕毛文龙。
瞧不起毛文龙很简单,毛文龙手下所谓精锐,给辽东各将门提鞋也不配。毛文龙自己也不过是一个百户出身。
羡慕毛文龙也很简单。
毛文龙头上没有那么多婆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到这里,袁崇焕越发坚定自己的决心:“这一件事情,一定要做,一定要我做。而且一定要先斩后奏。”
“否则,什么也做不成。”
种子已经在袁崇焕心中种下,但他也知道,这需要时机。
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奔赴宁远,平定兵变。
当然了,这是明面上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将辽东将门拿捏住了。只要拿捏住着些人,他就是谁也代替不了的辽东经略。
韩爌能给的,只是一个事后追认而已。
对于议和这一件事情,韩爌与袁崇焕都有自己的想。但他们在思考的时候,有一个,他们觉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到不需要讨论的前提。
那就是建奴一定想议和。
无非是条件而已。
就好像俺答汗一样。
但真的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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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沈阳。
此刻的沈阳,还不是盛京。
努尔哈赤将都城迁到沈阳之后,扩建八门,修皇宫。
但现在全部都停止。
因为天启六年,努尔哈赤在宁远之战百余日病死。原因众说纷纭。但努尔哈赤的死,并不是结束。
而是开始。
黄台吉在众多兄弟中,争夺到汗位,也接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首先是军事上的烂摊子。
宁远之败,乃是建奴起兵以来败的最惨的一次。努尔哈赤是不是因为这一战,负伤而死。在沈阳是一件不能讨论的问题。
但战死在宁远城下八旗勋贵子弟,着实不少。
八旗伤筋动骨。
人心不定。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因为战败带来的财政问题。
这也是努尔哈赤留下最大的烂摊子。
努尔哈赤从来不觉得自己是皇帝,也不会当皇帝,他只会当“汗”。只会用游牧民族的手段来经营辽东。
在努尔哈赤蹂躏下,建奴的财政紧张之极,斗米八两。人相食。
为了缓解内部矛盾,必须一次又一次向明朝进攻。
必须有战利品才能养活八旗子弟。
这个时候的建奴,是没有军饷的。抢到东西,就有吃的,抢不到东西,那就饿死。
当然了,饿死的自然不是八旗子弟。而是劫掠为奴的辽东人。
甚至为了保持骑兵优势。宁可死人,不可死马。
马命,比人命值钱。
但这些问题,都没有难倒黄台吉。
黄台吉立即策划一次,向东进军。在天启七年上半年,也就是后金天聪元年。黄台吉命阿敏率兵三万,进攻朝鲜。
仅仅三个月,就令朝鲜签下城下之盟。劫掠了大量物资,让建奴上下,吃饱了。
大大缓解了建奴的内部危机。
这才令黄台吉站稳脚跟。
随即黄台吉亲领大军,奔赴宁远,锦州前线。试探进攻。打了三个月。无功而返。
也就是在撤退的时候,派人向锦州写信,商议议和。
这也是袁崇焕想要议和的另外一个原因。
建奴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永远在战争与饥荒之中,二选一。
只是黄台吉自己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沈阳皇宫,大政殿。
这里是后金政治中心。在建筑上,也非常有特殊。大政殿有一个别称,叫做八角亭。
顾名思义,这个建筑是八角八面。每一个角一个面都代表一个旗。
黄台吉站在八角亭中踱步。
他不耐烦坐着议政。
一方面他体型健硕,膀大腰圆,身上肌肉多,肥肉也多。是典型的将军肚。在战场上,是冲锋陷阵的勇将。遇见极端情况,一身肥肉,能让他连续鏖战数日。
但坐在那里,就浑身不舒服了。
另外一方面,也是他的老毛病的。他有燥热之症。有时候无端流鼻血。更是内心烦躁。
觉得起来走走,比坐着不动舒服。
他如此。别人也只能跟着。
范文程此刻就亦步亦趋的跟着黄台吉身后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