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奴才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给汉奴计丁授田,只是诸位主子都不是太满意的。”范文程小声说道。
“老范。”黄台吉说道:“你不用替他们说话。我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觉得谁抢来的,就是谁的?心中根本没有朝廷。”
“白白令这么多汉奴饿死冻死。而朝廷要打仗,却没有粮食,还要冲他们来要。”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你记住,这是我教给你的任务。再敢抢夺汉奴,抢夺田产的。让他们来找我。我替他们阿玛教训他们。”
“奴才代汉奴谢大汗恩典。”范文程早就习惯了,黄台吉一口一个汉奴。一点不觉得刺耳。
而黄台吉也觉得自己极其仁慈。
但分析黄台吉的命令,抢夺汉奴,抢夺田产的惩罚,是将这些人让黄台吉亲自教育。
其实此刻的满清八旗核心,不过是以爱新觉罗家族为核心的几百个大小家族而已。
全部是沾亲带故的。
不沾亲带故都不能进入这个核心圈。
如果后台不硬的,黄台吉立个威,杀个头,如果后台硬,大概是抽一顿鞭子。总不能因为这一点小事,将某个七大姨,八大姑的儿子孙子给杀了吧。
范文程说道:“大汗,奴才有一个想法。”
“说。”
“奴才觉得,八旗旗主,事务繁忙,特别是忙着出兵打仗,为朝廷效力,而耕种,管理各旗田庄等等这些庶务,实在不应该令旗主烦忧,不若令设一职,专门为旗主分忧。大汗,您觉得如何?”
黄台吉忽然一顿,雄壮的身躯转过来,就好像一堵墙,直接挡在了范文程面前。
范文程立即佝偻着身体行礼,就好像一条老狗。
“好。”黄台吉一巴掌拍在范文程肩膀上,说道:“老范,论整人,还是你们汉人行,我怎么没有想到的。”
范文程只觉得,黄台吉这一巴掌就好像熊掌。拍得他肩膀生疼。但也只能赔笑道:“奴才只是想为大汗分忧。”
“好办法。”黄台吉冷笑一声,说道:“真是好办法。”
他目光已经不在范文程身上了,而是无限放远,似乎落在他的几个兄弟身上。
黄台吉最讨厌的东西,就是他这个汗位,与南朝的皇帝根本没有办法比。
他虽然是大汗,但实际上仅仅控制了两黄旗。还要与四贝勒议政。
朝廷上,四个人是并排而坐的。
根本体现不出来,黄台吉至高无上的权力。
更不要说,他们这三个兄弟,每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代善,老奸巨猾。
阿敏,跋扈狡诈。
莽古尔泰,憨直善战。
手上都握着兵权。
少则一旗,多则两旗。
他空有大汗之名,没有大汗之实。
之前刚刚接位,做出很多妥协,与诸位兄弟要弄得一团和气。而今东征朝鲜获胜,他这个大汗算是坐稳了位置。
看着几个兄弟,越发觉得不顺眼。
最不顺眼的,就是阿敏。
原本黄台吉觉得,阿敏不是父汗的儿子,应该对大位没有什么想法。谁是大汗,他应该都可以接受。
不如,代善与莽古尔泰,都是父汗的亲儿子。
所以,为了防止两个亲兄弟掌握大权,这才给阿敏领兵朝鲜的机会。
阿敏在朝鲜打得的确漂亮,但漂亮的让阿敏忘乎所以,对黄台吉的命令,也开始挑三拣四,选择性执行。
黄台吉恨极了阿敏。
本来,他想重用阿敏,从而制衡代善与莽古尔泰的计划报废不说,还被代善这个好大哥给看了笑话。
但他能怎么办?
只能暂且忍住。等将来秋后算账。
甚至还有表现出对阿敏的宠信,否则就将阿敏逼到了代善那边了。
但有些事情现在不能做,并不代表什么都不做。
在建奴的政治斗争更加残酷,如果他什么也不做,很快就会被看不起,被淘汰出局了。
但怎么做?怎么反击。
黄台吉现在还没有想明白。
范文程却给了一个好主意。
他看似让黄台吉给各旗旗主派一个管家。但实际上,是直接插手各旗的旗务。
要打破八旗自成一体,朝廷水泼不进的局面。
这八旗是朝廷的八旗。而朝廷是八旗的朝廷之间的路线之争。
当然了,这样做,也是有很多问题的。
黄台吉可以遇见有很多阻碍,但他不怕,他怕的是没有思路。他已经想过很多办法了。
爱新觉罗家族虽然人丁兴旺,但朝廷上也不是都是爱新觉罗家族的。更不要说纵然都是爱新觉罗家族的,也不是人人都身居高位。
这个一下子,创造了八个朝廷重臣的位置,
有无数人盯着。
很多人当不了旗主,而不能当一下这个?
黄台吉忽然想到:“老范,南朝小皇帝登基也有一段时间了,你怎么看?”
范文程沉思片刻。
黄台吉上一次询问他南朝小皇帝,他说南朝小皇帝登基日短。
现在他的确看出来一点。
“大汗,南朝小皇帝,不可小觑。他能得人。”
“得人?谁。”
“魏忠贤。”
“魏忠贤,就那老狗?”黄台吉充满了对魏忠贤的不屑。不能怪黄台吉。
黄台吉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对一个人评价,就是从战场上来的。魏忠贤虽然一直给自己头上扯虎皮。但必须承认一点,那就是阉党对辽东战场上,没有什么贡献。
或者说祸害更多一点。
东林党也不是一开始就掌控辽东的。而是战场淘汰下的选择。
也就是说,东林党虽然根子不正,但面子活还是有的。人才储备还很丰富的。但阉党,面子上的事情,都处理不清楚。人才储备根本不够。
让袁崇焕一战成名的宁远大捷,不就是阉党高第的弃辽政策的余波吗?
指望黄台吉看得起魏忠贤,根本不可能。
“我倒不觉得,南朝小皇帝,能得一条老狗的心,又能如何?”
范文程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怎么给黄台吉解释明朝政治斗争的复杂生态。因为黄台吉根本听不懂。
毕竟后金这边的政治斗争太简单了。简单到范文程略施小计,就能帮黄台吉占据上风。
而范文程如果在北京?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