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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216章

    "铛——"

    第二声。越前感觉到声音穿过身体,从脚底一直震到头顶。他的膝盖在共振中发出轻微的麻痒,那种酸胀感被钟声暂时冲淡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笑脸网球,放在掌心。

    阳光照在球面上,那张歪歪扭扭的笑脸变得格外清晰。一大一小的眼睛,上翘的嘴巴,像在做一个不怎么成功的鬼脸。越前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笑脸的轮廓,橡胶表面的纹路已经磨平了,只剩几道浅浅的刻痕。

    "铛——"

    第三声。

    越前把网球收回口袋,拄着拐杖转身。山路向左拐弯,寺庙消失在矮松后面。他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右膝每弯曲一次就传来一阵钝痛,但他没有调整节奏。

    走了大约二十步,他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串脚步声。不是木屐,是运动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

    南次郎从寺庙的侧门绕了下来。

    他手里拎着那把竹扫帚,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布袋——大概是斋堂打包的早饭。他没有走到越前身边,而是从另一条岔路向右拐,消失在矮松的另一侧。越前知道那条岔路通向哪里——球场。父亲要去翻新红土了。

    越前停在岔路口。

    他看着南次郎的背影消失在树丛间,布袋随着步伐左右摇晃。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才转过身,继续沿着自己的路走。

    右膝又开始疼了。钝钝的,闷闷的,像有人在关节里塞了一块石头。他加快了脚步,拐杖点地的频率从一秒一下变成一秒两下。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吹过他的头发和衣角。

    他的手伸进口袋,握紧那颗网球。

    下午还有球场要翻。

    越前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南次郎已经在球场上了。

    红土被翻了一遍。不是昨天那种草草耙平的样子,而是认认真真地犁开、打散、再铺回去。球场中央堆着小半袋新买的红土粉末,灰扑扑的麻袋口敞着,风一吹就扬起一层细密的锈色尘雾。

    南次郎蹲在球场边缘,拿木耙把新旧土的交界处抹平。他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手工活。后颈被太阳晒得发红,汗珠顺着脊柱沟往下淌,洇进腰间松垮的运动裤松紧带里。

    越前拄着拐站在球场入口,没动。

    "杵那儿当门神?"南次郎头也没抬。

    越前没接话,目光扫过整片球场。线已经重新拉过了,白色石灰线在新鲜红土上格外刺眼,像刚缝合的伤口。球场边角还有几个浅坑没填平,昨天他看父亲耙地时就注意到那几个位置了。

    "脚踩进来。"南次郎拍了拍手上的土灰,站起来。

    越前往前迈了一步。拐尖戳进松软的红土里,陷下去一截。他把重心压在左腿上,右腿跟着拖过来,膝盖弯着,不敢伸直也不敢弯太多,维持在一个尴尬的中间角度。

    南次郎盯着他的腿看了两秒。

    "走到底线。"

    越前没问为什么。他一步一步往前挪,右腿每踩一次,膝盖里就传来一声细小的"咔"。不是骨头的声音,是软组织在干涩的关节腔里摩擦。像拧一个生锈的水龙头,每转一下都有种要断裂的错觉。

    他走了大概二十米。额头上已经冒出汗来。

    "转身。"

    越前转过来。南次郎站在他对面,隔了整片球场的宽度。阳光从南次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越前脚下。

    "腿弯到你能弯的最大角度。"

    越前把拐放到一边。左腿站稳,右腿慢慢弯曲。九十度。大腿和小腿之间形成一个直角。膝盖里那根筋像被人攥住往两边撕,他咬住后槽牙,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就这?"南次郎歪了歪头。

    越前没吭声,又往下压了一点。九十五度。疼痛从膝盖正前方往两侧扩散,沿着胫骨往下烧。他的右脚掌开始发抖,脚趾死死抠住红土表面。

    "再弯。"

    一百度。越前的呼吸变粗了。大腿肌肉在痉挛,股四头肌萎缩后的无力感特别明显——那块肌肉像被人挖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根本撑不住这个角度。他的身体开始往左倾斜,左腿被迫承担更多重量。

    "差不多得了。"南次郎说。

    越前又往下压了一度。一百零一度。膝盖里发出一声脆响,像掰断一根湿树枝。疼得他眼前白了一下。

    南次郎走过来。他走路的姿势很随意,重心在两腿之间晃来晃去,像喝多了酒的人。但越前看得出来,他右腿落地时比左腿轻,膝盖微屈,永远不让关节锁死——这是半月板手术后养成的习惯,三十年了都没改掉。

    "一百零一。"南次郎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越前肿胀的膝盖骨边缘,"上礼拜多少?"

    "九十三。"

    "一个礼拜涨了八度。"

    "嗯。"

    南次郎站起来,双手插进裤兜。他比越前高半个头,从这个角度俯视下来,脸上的表情被阳光吃掉了一半,只剩嘴角那道弧线,像在笑又像没笑。

    "三个月。"他说。

    越前抬头。

    "三个月内,你能在红土场上赢我一局,我就戒酒。"

    越前盯着他。南次郎的眼睛在逆光里看不清颜色,但眼尾的纹路很深,像被刀刻出来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越前很熟悉的东西——不是认真的表情,是挑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的酒量跟你的球技一样,都在退步。"越前说。

    南次郎笑出声来。那声笑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像被呛了一下。"嘴硬。"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等你膝盖能弯到一百三十度再说。"

    越前没再说话。

    他弯腰捡起拐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右腿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比之前重了一分。膝盖里的疼痛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钝重,像有人往关节腔里塞了一把沙子,每走一步沙子就磨一圈。红土沾在鞋底,发出"沙沙"的声响,和他粗重的呼吸混在一起。

    一百三十度。

    他脑子里反复算这个数字。现在是一百零一。三个月。九十天。每天涨零点三二度。听起来不多,但前面的九十度是从零开始一点点磨出来的,那种疼是冷的、尖的、可以忍的。九十度之后的每一寸都是在和已经挛缩的韧带较劲,和萎缩的肌肉较劲,和关节里那些看不见的粘连较劲。那种疼是热的、闷的、会让人恶心的。

    他昨天弯到一百度的时候干呕了一次。在浴室里,扶着洗手台,胆汁都涌上来了。

    一百三十度是什么概念?大腿和小腿之间的夹角只剩五十度。蹲下去捡东西的角度。系鞋带的角度。上厕所的角度。正常人蹲下去膝盖承受的力是体重的八倍,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一百三十度的时候那条腿能撑住他的体重吗?

    还有赢一局。

    不是赢一场。不是赢盘。是赢一局。四分。他需要在红土场上从父亲手里拿下四分。在膝盖只有一百三十度的情况下。在右腿肌肉至少还有三分之一没有恢复的情况下。在发球速度只有伤前六成的情况下。

    他知道南次郎在做什么。这个赌约不是真的要他赢。南次郎从来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三十多年的网球生涯,该拿的奖杯都拿了,该受的伤也都受了。他不需要儿子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通过赌约来激励谁。

    他在试越前的底。

    看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到底愿意为了回到赛场付出多少。看那条伤腿还能被压榨出多少东西。看这口气到底能撑多久。

    越前走进厨房的时候,伦子正在切萝卜。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的声音很均匀,像节拍器。

    "回来了?"伦子没回头。

    "嗯。"

    "膝盖怎么样?"

    "没事。"

    伦子停下刀,转过身。她手里还握着菜刀,刀面上沾着萝卜汁,在日光灯下泛着水光。她看了越前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滑到右腿,再滑回脸上。

    "脸色不好。"

    "太阳晒的。"

    伦子没再追问。她把菜刀放进水池,擦了擦手,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泡着什么东西,褐色的液体里浮着几片姜和一些越前叫不上名字的草药。

    "坐。"她把罐子和一个杯子放在餐桌上。

    越前没动。"那个太苦了。"

    "不苦。"伦子拧开盖子,倒了半杯出来。液体是深琥珀色的,冒着热气,闻起来有一股泥土和生姜混合的味道。"你爸以前膝盖疼的时候天天喝。"

    越前盯着那杯东西。他想说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不需要被逼着喝这些。但伦子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杯子,等着。

    他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确实苦。不是那种单纯的苦,是苦里带着涩,涩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腥气,像把泥巴煮开了的味道。他皱了下眉头,一口闷下去。

    "慢点。"伦子说,"这东西不是酒。"

    越前放下杯子。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腥苦味,舌根发麻。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抬头看见伦子在收玻璃罐子,动作很轻。

    "他跟你说了?"伦子问。

    越前愣了一下。"说什么?"

    "赌约的事。"

    "你怎么知道?"

    伦子把罐子放回橱柜,关上柜门。"他那个人,做了什么事回来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刚才他进厨房拿酒的时候,笑了一下。"

    越前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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