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道破天机。
苏志高恍然大悟,这群四合院里的刁民,贪婪成性,没占到便宜,转头就写举报信倒打一耙!
“至于霸占后院?”杨兵转过身,冷笑连连,“李部长,您可以立刻派人去街道办查档案。我们家现在的后院,是用原本分给我们的房子,跟后院的两户人家白纸黑字、盖了公章换来的!人家嫌后院破,贪图我们的好房子,欢天喜地签了字。”
杨兵停顿了一下,“一个合情合理、三方同意的房屋置换,到了这群患了红眼病的街坊嘴里,就成了我们霸占后院?这群人不劳而获,算计我们家的家产未遂,想当管理员掌控全院物资的白日梦破灭了,这才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杨兵话音落下,李莽眉头紧锁,这封原本看似铁证如山的举报信,在此刻已经被撕扯得千疮百孔。
眼前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眸子里哪有半点心虚,满是被市井恶犬攀咬后的冷冽。
短暂的静默后,李莽将视线移向了一直绷着脸站在旁边的吴松阳。
“吴松阳。”李莽掐灭烟头,目光如炬,“杨兵这小子平时到底是个什么作风,你今天当着大伙的面,给我交个底。”
吴松阳往前迈出一步,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李部长!别的不提,单说杨兵这半个月为咱们厂干的事,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往他身上泼脏水!”
吴松阳胸膛剧烈起伏,大手指向窗外高炉的方向,“这大厂,物资紧缺到什么地步您心里清楚!是杨兵!这小子没日没夜地往深山老林里钻,硬生生给咱们厂拉回了几百斤的野猪肉!一线的工人们能吃上口荤腥,能有这把子力气在炉前流汗,靠的全是他!”
吴松阳双目泛红,回头狠剜了张望一眼。
“他拼了命地给厂里做贡献,这群躲在四合院里算计人心的臭虫却在背后捅刀子!说他欺压?我吴松阳第一个不答应!”
几个车间主任连连点头,看向杨兵的眼神里满是赞许。
李莽神色微动,眼底的疑虑消散了大半,但作为部里的领导,他绝不允许任何违规操作的存在。
“好,物资的事给他记上一功。”李莽话锋一转,目光扫向几个车间主任,“但这码归这码!我再问最后一遍,这五个街坊被集体调去当炉前工,到底有没有人暗中违规操作?!”
老赵等几个主任脸色微变,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就在老赵咬着牙准备硬扛下这口黑锅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跨了出来。
“没有暗中操作,一切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杨兵迎着李莽逼人的视线,笑道,“是我拿枪顶着这几个主任的脑袋,逼他们把这五个垃圾,扔进高炉车间的。”
老赵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吴松阳更是瞪大了眼睛。
张望脸上瞬间涌起一阵狂喜。
“你疯了?!”李莽霍然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拿枪威胁厂级干部?!杨兵!你知不知道就凭这一句话,我现在就能扒了你这身皮,直接把你扔进大狱里蹲上十年八年!!”
面对部长的雷霆之怒,杨兵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进大狱?我认。”杨兵嗤笑一声,“李部长,您不在那个泥潭里,您根本不知道这群人有多恶心!他们算计我爸的工资,算计我家的粮票!”
少年逼近一步。
“我没把这几个人渣直接沉了护城河,只是让他们去炉前流点汗、干点人该干的活,这已经是全天下最大的仁慈!我受够了这群杂碎的无底线纠缠,今天就算重来一次,我的枪口依然会顶上去!”
“简直是无法无天!!”李莽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不管你有天大的委屈,动枪就是犯了天条!你这叫以暴制暴!!”
“李部长息怒啊!!”
吴松阳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死死挡在杨兵身前。
“首长!他还小啊!要不是被那群禽兽不如的街坊逼到了悬崖边上,谁家好孩子会拿命去搏啊!他是一时糊涂,您千万不能毁了这棵好苗子!”
“退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书记终于发话了。
他缓缓站起身,推开挡在前面的吴松阳,眼睛盯住缩在角落里的张望和刘大爷。
“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书记的声音不大,他颤抖着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汇款单,狠狠砸在桌上。
“你们这群瞎了狗眼的东西!去看看这些单子!杨国富同志作为特等功臣,每个月一百多块钱的工资和津贴,他雷打不动地拿出一大半,寄给那些牺牲在朝鲜战场上的战友家属!”
陈书记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指着张望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样一位把骨血都献给国家的英雄,你们居然有脸举报他资本家做派?!你们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杨兵这孩子为什么发疯?换作是我,有人敢这么欺辱我那舍生忘死的爹,我早拿刀砍了你们了!!”
汇款单散落一地,刘大爷吓得浑身瘫软,直接瘫坐在地。
李副厂长也站了出来,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
“李部长!这件事最大的责任在我!是我这个副厂长工作疏忽,没察觉到车间里混进了这种烂泥!杨兵这孩子手段是过激了点,但他维护英雄父亲,整治厂里磨洋工的毒瘤,他不仅没错,他还有功!您要处分,就连我一起处分!”
整个领导班子,此刻全部护在了杨兵的身前。
李莽看着满地的汇款单,又看了看被众人护在中间的少年,胸膛里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英雄流血又流泪的戏码,他今天算是彻底见识了。
“好……好一个钢铁厂,好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李莽重新坐回椅子上,面色冷肃地环视全场。
“举报信查无实据,纯属别有用心的污蔑诽谤!”李莽一锤定音,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但杨兵持枪违纪,功过不能相抵!给予杨兵记过处分一次,停发当月奖金,以观后效!”
接着,李莽转头,目光看向张望。
“至于这五个被调去炉前工的人……”李莽咬着牙,“不仅不用调回来,还要再给我在一号高炉老老实实地干满一个月!少一天,就立刻开除厂籍!”
“李部长!这不公平啊!!”
张望从地上窜了起来,绝望地挥舞着双臂嚎叫,“凭什么他动枪只是记过,我们却要去那种地狱待一个月?!我不服!我不服啊!”
“你不服?!”
李莽站起身,抄起桌上的茶缸狠狠砸在张望脚下。
“你有什么脸喊不服?!是谁先在院子里拉帮结派、算计英雄家属的?!是谁在车间里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你们这群自私自利的毒瘤,就是工厂的蛀虫,社会的败类!让你们去高炉流流汗、清醒清醒,已经是党组织给你们重新做人的机会!再敢多说半个字,马上给我滚出钢铁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