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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雪夜叩扉藏暗斗,千金市骨岂堪羞

    灯笼光晕交织,映出贾赦一张骤然沉下的脸。

    他眯起眼,看清对面是谁,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也顾不得周家小厮在侧,抬手便指着贾珍,声色俱厉:

    “好你个贾珍!当真是阴魂不散!我走一步你跟一步,还有完没完了!”

    贾珍心头那口憋了整晚的恶气也瞬间顶了上来,暗道分明是你这老货处处搅局,此刻倒来血口喷人。

    他强压下翻腾的怒意,面上堆起十足的恭敬惶恐,对着贾赦深深一揖:

    “赦叔息怒!侄儿冤枉!侄儿此来,只为寻显兄弟商议些私底下零碎小事,绝无半分与赦叔打擂台的心思!天地可鉴!”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也甚是恳切。

    贾赦鼻翼翕张,冷哼一声,目光如冰锥般刮过贾珍的脸:

    “行了!收起你那套做派!肚子里几斤几两弯弯绕,当我老眼昏花瞧不真切么。”

    “我告诉你,凡事适可而止,莫要机关算尽太聪明,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损了祖宗的体面!”

    言罢,贾赦再不瞧贾珍那张强抑怒气的脸,转向自己身前的小厮,语气勉强缓和。

    “劳烦小哥儿,替老夫通禀一声你家公子。”

    小厮低眉顺眼应了声“是”,上前几步,轻叩那黑漆院门上的铜环。

    清脆的叩击声在冬夜寒寂的空气里荡开,格外清晰。

    不过片刻,院门“吱呀”开启一线,露出值守嬷嬷沉静的面容。

    小厮上前低声禀报。

    值守嬷嬷点头,转身快步穿过庭院积雪,入了正屋暖阁,又将事情禀报秋月。

    暖阁内,周显依旧歪在灯下执卷,听得秋月细声回禀“荣府赦老爷与宁府珍大爷同至院门求见”之时,他目光仍停在书上,唇边却缓缓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

    周显放下书卷,对秋月吩咐道:

    “你去告诉门上的嬷嬷,请宁国府珍大爷先到西偏厅用茶,将荣国府赦老爷请至正堂叙话。”

    秋月应诺,转身出去传话。

    院门外,小厮得了嬷嬷转述的吩咐,方对贾赦贾珍二人道:

    “公子请赦老爷正堂叙话,请珍大爷偏厅稍候吃茶。”

    贾赦一听,眉宇间那点郁气顿扫,腰杆不觉挺直了几分,眼角余光瞥向贾珍,得意之色毫不掩饰。

    他捋了捋胡须,对小厮矜持道:

    “有劳小哥引路。”

    小厮躬身:

    “赦老爷折煞小的了,这边请。”

    灯笼光引着贾赦进了院门。

    贾珍僵立在原地,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直钻上来,他盯着贾赦消失在甬道尽头的背影,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对着引路的小厮勉强挤出个笑模样,哑声道:

    “烦请带路。”

    正堂内灯火通明,金丝炭在铜盆里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周显已换了一身霁青色家常锦袍,立于堂中相迎。

    见贾赦披着一身寒气进来,他含笑拱手:

    “如此夤夜寒天,赦叔怎还未曾安枕?”

    “莫不是侄儿这蜗居慢待了贵客,倒是显的不是了。”

    贾赦几步上前,脸上堆起热切笑意,连连摆手:

    “显哥儿哪里话!今日与贤侄畅叙,老夫心中快慰,回房后只觉心潮起伏,竟无半分睡意。”

    “思及贤侄风采,更觉相见恨晚,这才不顾夜深露重,冒昧前来叨扰,万望贤侄莫要怪老夫唐突才好。”

    周显引贾赦至上首紫檀圈椅坐了,自有小丫鬟奉上滚烫的碧螺春。

    他亦在旁坐下,温言道:

    “赦叔此言,真叫侄儿惶恐。”

    “赦叔乃京中勋贵尊长,德高望重,能得赦叔青眼,常来常往,指点迷津,实是侄儿入京以来一大幸事,求之不得,何来怪罪之说。”

    贾赦听得这番熨帖言语,明知多是客套,心头却也十分受用,捋须的手都轻快了几分,面上笑意更浓。

    他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热气遮挡,目光在周显沉静温润的脸上转了转,终于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面上显出几分郑重其事,又带着些许难以启齿的踌躇:

    “显哥儿,你我相识时日虽浅,然贤侄的才学、人品、胸襟、处事,老夫看在眼里,钦佩在心,实乃年轻一辈中之翘楚,无可挑剔。”

    “今日……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压在心里,辗转反侧,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显放下手中茶盏,神色温和专注:

    “赦叔但说无妨,侄儿洗耳恭听。”

    贾赦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缓缓道:

    “老夫膝下有一庶女,闺名唤作迎春。”

    “其生母福薄,早年便已亡故。”

    “这孩子……幼年失恃,性情不免过于怯懦温吞了些。”

    “老夫身为人父,每每思及其终身大事,便觉忧心如焚。”

    “若为她寻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为正室,恐她那般绵软性子,难以主持中馈,恐受姑婆欺凌,难有立足之地。”

    “可若是要她下嫁寒门小户,又恐她自幼锦衣玉食,受不得清贫操劳之苦,日夜为柴米油盐所困。”

    “唉,真真是左右为难,愁煞老夫了。”

    贾赦语调低沉,带着为人父者的忧虑与叹息,目光却紧紧锁着周显的反应。

    “这孩子,模样性情倒也还算齐整安静。”

    “老夫思前想后,唯有一法,或可两全。”

    “老夫有意……将小女许给贤侄,侍奉左右,为一侧室,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话音落处,正端起茶盏欲饮的周显手腕猛地一滞,随即剧烈地呛咳起来,刚入口的滚烫茶水险些喷出。

    他急急放下茶盏,取过袖中素白丝帕掩口,连咳数声,直咳得颈侧微红,才勉强止住,借着手帕擦拭唇角的动作,掩饰着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周显万没料到,贾赦为巴结笼络,竟能舍下如此血本,全然不顾勋贵体面,将这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当作货物般献出为妾!

    周显脑中飞速闪过前尘有关石头记的记忆碎片。

    那怯懦如小白兔般的二木头,原著中最终被其父五千两银子抵债给了中山狼孙绍祖,落得个“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的凄惨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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