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舟沉着脸,不说话。
在脸皮厚度这方面,他自愧不如。
曲柠把一本扔在了他脚边的地上,另一本垫在屁股下,靠着电梯壁坐下。
她接着翻书包,摸出一包橘子软糖,两包苏打饼干,还有个不锈钢保温杯。
指尖刚碰到包底的硬锡箔纸,她顺手就掏了出来。
是那板兽用配种药,铝箔包装被她攥得有点皱,上面的黑体字在手电筒光下格外清晰。
哗啦一声轻响,药片在包装里晃了晃。
曲柠:“……”
怎么还没丢?
季沉舟的目光扫过来,落在那板一次次戳他肺管子的药上,脸瞬间黑得能滴出墨。“你随身带这个?”
曲柠愣了两秒,把它塞回了背包里,“抱歉,放错夹层了。”
“放错?”季沉舟的声音压得很紧,“上次拿这个威胁我的时候,怎么没放错?”
曲柠咬开一颗软糖,橘子的甜味在嘴里散开。
“跟你待在一起,总得备着点。”
她抬眼看向季沉舟,笑得眉眼弯弯。“我们是合作关系,万一你哪天突然想通了,需要临床实验呢?总不能让你临时找药吧?你会说我服务不到位的。”
季沉舟气得直接转过去,背对着她,后颈的青筋都凸出来了。“你真是不要脸。”
曲柠也没哄他,又捏了一颗软糖,递到他后背的位置。“橘子味的,吃不吃?”
季沉舟没动,也没理她。
曲柠扭过头不看他,“不喜欢软的?”
“你有病吗!”
“我说的是糖。”她一脸无辜,“你以为是什么?”
季沉舟忍住爆粗口的冲动,背过身去,闭目养神,秉承不看不听不理会的原则。
时间过得很慢,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应急灯闪了两次,滋滋的电流声听得人烦躁。
曲柠靠在电梯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保温杯的外壳。
保温杯里的热水早就凉透了,摸着冰手。
她没说话,也没动,只觉得后腰一阵阵往下坠的疼,刚开始以为是坐久了,挪了挪屁股,那疼反而更明显了,像是有只手在拽着她的肠子往下扯。
她咬了咬舌尖,没出声。
疼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季沉舟闭着眼养神,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板药晃来晃去的样子,越想越气。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威胁过,气到他根本不想睁开眼睛再看她第二眼。气了半天,他突然闻见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不重,混着电梯的金属味,很奇怪。
他皱了下眉,转头看过去。
曲柠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还冒了点冷汗,闭着眼靠在那,呼吸放得很轻,看起来不太对劲。
季沉舟愣了一下。“你受伤了?”
曲柠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涣散,过了两秒才聚焦在他脸上。
“月经。”
说完又闭上眼,靠回壁上,没再说话。
季沉舟的脸瞬间爆红,比刚才被她气到的时候还红,耳尖烫得快冒烟。
他活了二十年,连女生的手都没碰过几次,更别说听女生当面说这种事。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赶紧转回去,背对着她,心脏跳得快得离谱。
电梯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季沉舟的脑子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刚才她白得像纸的脸,一会儿是她坐在地板上的可怜样,一会儿又想起刚才她掏出那板药的欠揍样子。
他偷偷用余光瞟了她一眼。
曲柠还是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明显是疼得厉害,却硬撑着没出声。
地板是金属的,凉得冰人,现在还断了电,电梯里温度估计也就十来度,她坐那垫了本薄报告,跟直接坐冰上没什么区别。
季沉舟犹豫了半天,指尖在外套的衣角上蹭了好几次。忍了十分钟,他直接把身上的米色羊绒外套脱了下来,反手往她怀里一扔。
曲柠睁开眼,看着怀里的外套,抬眼看向季沉舟。
他已经转回去了,只能看见他背对自己站立,在手机灯光下照出他硬朗的下颌线。
“不用。”曲柠把外套递回去,“血渗出来会弄脏你的衣服。”
季沉舟没回头,声音硬邦邦的。“让你垫你就垫,被你碰过的东西就已经脏了,我不会再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死在这里,到时候别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晦气。”
曲柠看了他两秒,没再推辞。
她把外套叠得整整齐齐塞在屁股下,坐上去的时候,底部的寒气被隔断,后腰的坠痛感好像瞬间轻了不少。
她靠在壁上,松了口气。刚才硬撑着没表现出来,其实疼得她快冒冷汗了。
上个月在青云寺为了赖着顾正渊,她特意洗了个冷水澡,烧到四十度,当时没当回事,这次月经直接翻了倍的疼,出血量也比往常多很多。
季沉舟时不时用余光瞟她,看见她脸色没刚才那么白了,才在另一本报告上屈膝坐了下来。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是学校安保群发的全员通知。
他扫了一眼,“三楼化学实验室易燃气体泄露,引发小型火灾,现在整栋楼断电锁闭,排查完所有安全隐患前不会恢复供电。”
“救援至少还要等两个小时。”
曲柠哦了一声,没说话。
后腰的坠痛感一阵接一阵的,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交叠的手背上,凉的。
她从背包里掏出布洛芬来,混着保温杯的冷水喝下,“我先睡一觉,有事叫我。”
季沉舟看着她熟练掏药、吃药的动作,突然想起了她上次给他布洛芬的时候说过,“眼睛痛起来的时候,想杀人。”
那现在呢?
他不自觉地将目光隐晦地投送过去。
曲柠今天穿的是黑色长裤,折叠抱坐在地上,背部靠着电梯壁、头埋着膝盖里,看不出表情,但鼻尖萦绕的血腥味越来越重。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电梯厢里的应急灯熄灭后,来自于手机手电筒的最后一点光线彻底湮灭。
季沉舟的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四周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或许是深夜的原因,科学楼里没有多少人,安静到季沉舟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曲柠像死了一样,窝在角落里坐着,连呼吸都没动静。
“喂,还活着吗?”他问。
没人回复。
但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会放大人不安的情绪。
季沉舟摸索着伸出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肩膀,一触即离,“活着就说话。”
“……”
没人搭理他。
他深呼吸一口气,现在只能祈求电梯稳稳地停在某一楼层,而不是卡在楼层夹缝里。还能让人来撬开电梯。
“手机还有电吗?给我,我打电话让人来撬门。”季沉舟想叫醒她,伸手摸过去的时候,摸到一头毛茸茸的长发,吓了他一大跳。
那手感……好吧,不像贞子。
她头发挺软滑的。
等待了三分钟,还是没有人回答。季沉舟有些慌了,“你还活着吗?”
说着,他向刚刚戳中的发顶位置伸出手,想摇醒她。
这次,摸中的不是发顶,是软的,圆的,一戳就陷进去,温度隔着海绵都有些发烫。
“捏得这么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沙哑的女声响起,“要吃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