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的脸瞬间垮得能滴水。
他本来就是想故意刁难曲柠,想让她在小叔面前下不来台,看看她那点撩拨人的小心思被戳穿的样子。
谁知道她居然真敢顺着杆子往上爬。
还说什么忘不掉。
顾闻把手机往曲柠面前凑了凑,音量开到最大。“你有种再说一遍?我小叔在听着呢。”
曲柠抬眼扫了他一下,没理他,直接对着听筒说话。
“顾叔叔,我只是生理期被困在电梯里了。刚刚腹痛,现在已经缓过来了,我睡一觉就好,没什么大事。”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地址。”
顾正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重复了一遍。
曲柠愣了一下。
她刚才确实是故意说那些话气顾闻的,顺带试探一下顾正渊的底线。
按照她对顾正渊的了解,他大概率会斥责她两句不懂事,然后挂电话。
谁知道他居然真的要来。那种超出掌控的感觉让她心里有点发慌。
她攥了攥手机,指尖有点凉。
“真不用,顾叔叔,我已经吃了药,马上就回宿舍,喝杯热水就好了。真的不用麻烦您。”
“我认真的。”她说得很坚持,“我现在最需要的是睡一觉。很抱歉在半夜三更吵醒您了。”
他守规矩的线,她会守得更紧。
谁被戒备,谁就放不下。
顾闻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合着就能麻烦他是吧?
电话那头的顾正渊又说话了。“好,要是有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随时都可以。”
“想你的话,可以打电话吗?”曲柠问。
说出口的瞬间,她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顾闻垂着眼皮看她的发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确信,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他口口声声叫她小婶婶,是恶趣味,是调侃,是嘲讽……唯独不是真心的祝福。
他也一直在等,等她被老男人从登云梯上甩下来,戏台子被拆后,她会泪眼婆娑地求自己。
他本就不是什么情感泛滥的人,他只想看她破防。
但没想过,亲眼目睹她一次次在试探顾正渊后,先破防的是他。
他想摔手机,想扔了她,想大笑,想发疯……不可以,他是顾闻,所以他不可以,他不会被无用的情绪左右。
他也不会喜欢她,卑劣、伪善、花心、无耻、心机。所有所有负面的词语,都能套在她身上。
所以,他不会喜欢她,对,不会喜欢!这不是喜欢,这只是棋子失控后,执棋人最本能的不爽而已。
他要继续看她挣扎,看她摔下来。
“到宿舍了告诉我。”那头的顾正渊在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选择避重就轻,没有回答她进攻性的问题。
“好。”
电话被曲柠挂断。
顾闻把手机收回来,翻了翻通话记录,确认刚才接电话的确实是他小叔,不是什么冒牌货。
“你可以啊。”他已经恢复了鼻孔看人的模样,半试探、半嘲讽地说道:“现在半夜四点,为了你说出门就出门。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曲柠推了推他的胸口,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你自己把电话递过来的,怪我?”
顾闻没放,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点。
“我让你说你就说?你平时气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听话?”
“顾少爷舍不得放?”
“呵。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跟我叔解释,你在他侄子怀里。”
她不仅不退,还伸手主动环住了顾闻的后颈,将脑袋靠在他颈窝里,“啧啧,大侄子心跳可真快,紧张吗?”
她的手指头,在顾闻敏感的后颈上掐了一下。
没用力,但足够让他像触电一样把她扔下来。
曲柠拽着他胳膊站稳,“我想去洗手间。”
顾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她说得很自然,没有半点羞涩。“我在电梯里被困了三四个小时,现在需要先找个洗手间换卫生巾。走不了路。”
凌晨四点的教学楼,四处黑灯瞎火,连卫生间都是黑的。
“我害怕。”她把理由说得清奇。
“你也会害怕?!”顾闻没从她声音里听出半点害怕的意思。
他应该嘲笑她的,甚至是现在把她扔下就走,让她难堪,让她难过……无数恶劣暴戾的恶作剧从脑海里闪过,他知道该怎么让自己解气。
但看了一眼周围,主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跟我来。”
顾闻举着手机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束晃得走廊地砖明一块暗一块。
两人拐到一楼洗手间门口,他脚步直接钉死在女厕门外。“我在外面等你。”
曲柠站在他身后,往黑洞洞的女厕里扫了一眼。
“里面没灯,我怕黑。”
“你怕黑跟我有什么关系?”顾闻往后退了半步,满脸都是嫌弃,“那是女厕,我进去像什么话。”
“哦。”曲柠点点头,转身就往对面男厕的方向走。“那我去男厕,你总敢进了吧。”
她步子迈得坦荡,眼看手都搭在男厕门把手上了,胳膊突然被人狠狠拽住。
顾闻的脸涨得通红,指尖都在发烫。“你是不是有病?!”
他咬着后槽牙,一把拽过她往女厕门口推,另一只手猛地推开女厕的门。
“进就进!你真是半点不害臊!”
女厕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着柠檬香薰的味道,地面还积着点水迹,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顾闻站在隔间外的空地上,把手电筒举得老高,光束直直打在天花板上,连眼神都死死粘在吊顶的铝扣板上,半分不敢往下瞟。
“你快点。”
“知道了。”
曲柠拉开最里面的隔间门进去,咔哒一声落了锁。
顾闻站在外面,听着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黏胶撕拉的脆响,鼻端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他喉结动了动。
“你流了很多血。”
隔间里传来曲柠含糊的应声。
“嗯。困电梯里坐了四个小时凉地板,冻的。”
顾闻嘴角往下压。
“自己作的。你要是不跟季沉舟待一起,会被困在电梯里吗?”
里面传来一声轻笑。“是啊,应该跟你在一起,就不会被困在电梯。又或者应该早点打电话,让你来救我,就不会弄得这么狼狈。对不对?”
顾闻听她阴阳怪气,还是矜贵地点头,“对。”
说到底,是她处理问题不当。
“顾闻,你喜欢我?”
顾闻气得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砸出去。“你能不能要点脸?你当瞎了眼的是我?”
里面没应声,过了几秒,曲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我没带备用裤子,你要不要脱外套给我挡挡?”
顾闻很生气,气到肺都快炸了。
这么冷的天气,他半夜跑出来救她,里面套的还是睡衣。
她半点看不到他的付出,张口闭口就是“你叔你叔”,她可以用慵懒撒娇的语气跟那个老男人说“想你”。到他了,却只想着要脱他的外套垫屁股!
可歪歪绕绕的酸话一大堆,涌到舌尖的时候,他又选择了咽回去。
算了,她还在生病。
他没说话,直接把身上穿的黑色外套脱了下来,从隔间上面甩了进去进去。“快点!”
隔间门咔哒一声轻响。
曲柠走出来的时候,腰上系着顾闻那件黑色外套,长度刚好盖到膝盖,挡住了沾血的裤子。
顾闻还举着手机往天花板上照,听见动静头都没低。“换完了?能不能走了?”
“要抱可以吗?”曲柠洗手,没有抬头。
顾闻犹豫几秒钟后,半蹲下来,将宽阔的背部展现给她,“上来。”
水流声停止。他有些紧张,有些烦躁,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堕落到这一步了。
不,只是看她可怜。对,可怜。她带自己回到城中村那个破房子的目的,终于显露了出来,原来她是想要攫取他的同情心。
看,多么卑劣的一个女人。
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她去撩别的男人,而难过呢?他已经把情绪吞回去了,还控制得很好。
内心把她的真面目拆解了上百次,每张脸面都写满了无耻的利益。可他还是耐着性子蹲在地上,等她洗完手,再慢悠悠地擦干手部。
然后曲柠越过他,从他身侧经过,无视他半蹲的背影,走出了女卫生间。留下一句:“跟上来。”
“曲柠!你耍我!”
顾闻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半蹲在地上摆了半天姿势,给自己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合着全是自作多情?
他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三步两步追上去。
“你故意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