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沉舟的脚步顿了一下,差点踩空。“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就是问问,看你抱人的姿势这么僵硬,像第一次抱。”曲柠笑了一声,声音因为疼有点发颤,“手能不能松一点?勒疼我了,你是真的没经验。”
季沉舟的耳尖发烫,还好楼梯间黑,没人看得见,“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曲柠双手环在他肩膀上,往他怀里靠了靠。“你别晃得太厉害,我有点头晕。”
“事多。”季沉舟嘴上这么说,手臂还是松了点力道,“送你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曲柠说,“我已经缓过来了,回宿舍换身衣服就行。”
季沉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闷头往下走。
二十六层的楼梯,他抱着个一百来斤的人,走了快二十分钟,居然没觉得累。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保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下来,松了口气。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曲柠打了个寒颤。
季沉舟下意识把人往怀里拢了拢,动作做得自然,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收不回去了。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抱着人继续往宿舍方向走。
路两边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块。季沉舟踩着影子走,心跳跟着脚步一起一伏。
怀里的女孩子其实没什么重量,但压在他两个胳膊上终究令人不适,他想扔出去,又觉得她的双臂已经焊死在自己后颈上。
好像甩不开。
曲柠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没说话。
小腹的坠痛感好像轻了点,不知道是布洛芬起作用了,还是别的原因。
走到一半,一柱冷白的射灯照在了两人身上。
季沉舟眯了眯眼,看见顾闻,脚步顿了一下。
他直接上前两步,把人往顾闻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像甩烫手山芋。“人给你,我走了。”
顾闻没防备,差点被扑个满怀,手忙脚乱地接住人,怀里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刺鼻的血腥味。
“你是不是有病?塞给我干什么?”
嘴上嫌弃,手上已经换了几个姿势,把人托抱住。
或许是动作太大的原因,一直环绑在曲柠腰间的米色外套掉在地上。一大团血渍,让两个男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和我没关系。”季沉舟率先撇开干系。
顾闻低头瞅了瞅怀里的曲柠,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角还沾着冷汗。“你俩在电梯里干什么了?怎么搞成这样?”
“困电梯里了。”曲柠从他怀里挣出来,借力站稳,“没什么事,就是腿麻了。”
顾闻感受到空落落的胳膊,脸色更难看了。
季沉舟能抱,他就不能抱?好像他多稀罕抱她一样,说出口的话带着嘲意。
“困电梯困得流血?”顾闻的目光落在她裤子上,黑色牛仔裤子湿了一片,颜色比别的地方深,“还搂搂抱抱走在大路上?”
“你会不会说话?”季沉舟的脸黑了。
他懒得跟顾闻这个神经病掰扯,伸手把地上那件米色羊绒外套捡了起来。
直接走到旁边的垃圾桶边上,抬手就扔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季沉舟扔完外套,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方向走。
曲柠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没在意。她刚想挪步,腿麻得厉害,轻微地晃了一下。
胳膊突然被人攥住,一股力道把她往上一提,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顾闻身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气,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乱翘着,显然是接到电话就直接冲出来的。
“你干什么?”曲柠伸手推他的肩膀,没推动。
“你以为我想抱?”顾闻语气很差,“你要是死在半路上,学校通报批评的是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顿了顿,略带嘲讽地垂眼看着她。“还是说,你想让我打电话给我叔,让他亲自过来抱你?”
怀里的女孩轻飘飘的,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再配合着那刺鼻的血腥味,让顾闻眉头一皱再皱。
他刚想松口带她去医院,就听到她说:
“好啊。”
曲柠靠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眉眼弯弯地笑。
“我这个状态最适合让你叔看见了,说不定他还会亲手给我再洗一次内衣裤,给我吹头发,再抱着我去医院。”
顾闻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低头盯着怀里笑得一脸无辜的人,后槽牙磨得咯吱响。“你再说一次?”
“我说好啊。”曲柠眨了眨眼,声音放得更软,“怎么?顾少爷舍不得给你叔打电话?”
顾闻气得胸口起伏。
他腾出一只手,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翻了两下,直接拨通了顾正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顾正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什么情绪。“什么事。”
“小叔。”顾闻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还开了免提,“我小婶婶今晚被困在电梯四个小时,还生理期把血都流干了。现在脆弱得很,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把手机递到曲柠耳边,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她,像是在说“你有种就说”。
曲柠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尴尬。“对不起顾叔叔,打扰您休息了。”
“装什么装?”顾闻直接打断她,把手机往她嘴边又凑了凑,“你刚才不是说要他亲手帮你洗内衣裤,亲手给你吹头发,亲手抱你去医院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夜风刮过树梢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顾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抱着胳膊等曲柠下不来台。
他就知道,这女的也就是嘴上敢说,真到了顾正渊面前,怂得比谁都快。
过了大概半分钟,曲柠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电话那头的人听清。
“是啊。”
她靠在顾闻怀里,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懒,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我想要顾叔叔再亲手为我做一次。我忘不掉。”
顾闻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曲柠,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你疯了?!”他压低声音吼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曲柠没理他,抬眼看向远处的路灯,没什么表情。
电话那头还是没声音。
顾闻甚至能听到顾正渊那边被子摩擦发出的声音。
又过了几秒,顾正渊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没骂,没生气,甚至听不出什么波澜。
“地址发我。我现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