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莱州府。
迎客轩酒楼。
这里是莱州最大的销金窟。
莱州卫千户黄三武,正搂着两个娇俏的姐儿,喝得满脸通红。
这次走私,血赚了一大笔,光是他分到的,就有上万两银子,迫不及待的来潇洒了。
“来,喝!今儿个……咱们不醉不归!”
黄三武大舌头地嚷嚷着,刚要把酒杯送到嘴边,突然觉得手指一僵。
酒杯落地,啪的一声碎成了几瓣。
“哎?这酒……后劲儿……挺大……”
黄三武只觉得四肢百骸的骨头缝里,突然钻进了无数条小虫子,酥酥麻麻,提不起半点力气。
他想站起来,结果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直接滑到了桌子底。
“千户大人?大人?”身边的姐儿吓得尖叫起来。
厢房门被人推开。
按察司快手许长安带着几个人,按着腰刀走了进来。
许长安看着地上烂醉如泥的黄三武,冷笑一声:“黄千户,这花酒滋味如何?”
“你......你们......”
黄三武再傻,也明白了自己是被做局了,只怕这酒水里被人下了毒。
“放心,不是什么喝了就死的剧毒!只是一种让你浑身无力的药酒而已。”
许长安嘿嘿一笑,对自己的手法十分满意。
按察司在莱州就这么点人马,又要抄家,又要抓人,黄三武手里可是有莱州卫的兵,如果直接冲进营房抓人,那不叫抓捕,那叫送死!
毕竟林大人不在,自己一个小小快手,如何能在千军之中抓一位堂堂千户?
不仅耽误时间,万一搞不好,黄三武走漏了风声便大事不妙了!
所以,对付黄三武这种酒色之徒,在酒里下点药,那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操作。
这便是战术!
许长安在按察司多年,熟知各种形形色色的案件,不乏有用毒的案子,让他觉得挺有意思,对付大人物简单又实用。
这不,此事黄千户跟个烂泥似的,连摇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长安一摆手:“锁上重枷!带走!”
两个快手左右开弓,像拖死猪一样把黄三武拽了出去。
这位刚才还在酒楼里不可一世的千户大人,此刻连一根小拇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沉沉的木枷套在自己脖子上。
至此。
至此,以奸商张万财为首的登莱走私犯罪团伙,三大首脑全部落网!
......
翌日,清晨。
林川踩着登州府的官船,在莱州码头靠了岸。
昨夜海上顺风,扯满帆兜了一宿,半日便到了。
若是换了逆风,起码得在海上漂两天,甚至得改走陆路,那两百四十里的官道能把人的腰颠散架。
这就是在大明朝出差的现状,没有高铁,没有高速,全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
顺风是领导视察,逆风就像是流放,老折腾了。
林川刚踏入察院大厅,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身满是盐碱味的官袍,王犟、赵忠开、纪纲等人便已齐聚。
“大人!”
王犟率先抱拳,嗓门如雷:“方言、黄三武已悉数拿获,锁在大牢最深处,照您的吩咐,由按察司亲兵看守,没有您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新来的知府!”
书吏赵忠开斜了旁边的纪纲一眼,上前一步,汇报道:
“大人,张万财已于昨日毙命,纪纲追捕时,贼子反抗,身中八刀,当场死透了,张府已查封,走私账目、往来信件共计三箱,全在后衙库房锁着。”
林川转头看向纪纲,心说这小子出手挺狠。
这位未来的锦衣卫头子此时站在角落,低着头,手心里全是汗。
毕竟是杀了当地首富,虽说拿的是按察司的牌子,可在这个讲究体面的时代,越权杀人是个不大不小的隐患。
“大人,那张万财当时想跑,小人一时心急,刀使得重了点……”纪纲解释道。
林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张万财畏罪,自杀身亡,关于此案,不必多言。”
“……”
厅内瞬间死寂。
赵忠开的嘴角疯狂抽搐。
背后中了八刀,还能把自己捅得死透死透的,张万财自杀的姿势,难度系数起码九点九,足以载入大明走近科学年度档案。
纪纲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抬头,眼里的惶恐瞬间化作狂喜,噗通一声跪倒,重重叩首:“大人英明!属下……属下必死命效忠!”
这就是职场学问,替下属扛雷的领导,在下属眼里就是再生父母。
这波操作,纪纲这柄快刀算是彻底开刃了。
林川环视众人,清了清嗓子:“这次抓捕,本官很满意,稍后本官会亲拟公文,往吏部请功,跟着本官干,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愿为大人效死!”众人齐声喝道。
安抚完下属,林川没歇着,径直往府衙大牢走去,提审方言和黄三武!
莱州府衙大牢。
新任知府是个刚从京城调来的小透明,姓李,自打上任以来,连衙门大门都不敢多迈一步。
毕竟前任知府钱孟文的皮还在那儿晾着,血腥味儿还没散干净。
面对林川这种动辄剥皮的狠人,李知府极其乖巧,直接把大牢的钥匙全权交给了按察司。
大牢走廊,两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换成了林川从济南带出来的嫡系快手。
方言和黄三五虽是重犯,但身份摆在那儿,一个是坐镇一方的运判,一个是执掌兵权的千户,故而享受了豪华单间待遇。
林川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到方言的牢房门前。
昔日红光满面的方大人,此时正瘫在枯草堆上,官袍破烂,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方大人,别来无恙啊?”林川隔着铁栅栏,笑得像个关怀老友的慈兄。
方言一见林川,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弹起来。
他冲向铁门,双手死死抠着栅栏,眼神怨毒,张嘴就是一串咆哮:“呜……噜……林……你个……呜……”
由于前日被王犟打碎了两颗门牙,加上腮帮子还没消肿,这番喝骂听起来像是个漏风的东西在咆哮。
林川皱了皱眉,掏了掏耳朵:“说的什么屁话?本官听不见,好好说话!”
方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川,含糊不清地喊道:“你个……假货!你根本……不是林彦章!你敢……抓我!”
站在一旁的王犟见状,根本不需要林川眼神暗示。
他上前一步,大手一伸,隔着栅栏揪住方言的衣领,猛地往回一拽,另一只手顺势抡圆了就是一个大比兜。
“啪!”
清脆悦耳。
方言原本就肿的脸,现在对称了,他原地转了半圈,双眼冒星,踉跄了几步,竟然奇迹般地站了个军姿。
王犟眼神不善,冷哼道;“好好回大人的话,再敢喷粪,老子把你剩下那半口牙也给抠出来,一颗颗喂你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