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深处,火把噼啪作响。
林川拿过一张竹椅,在牢门口坐下,理了理袖口,看着槛内如死狗般的方运判。
为了这一天,自己忍辱负重忍,忍着那随时可能暴露身份的恐惧,忍着那对走私恶行的愤怒。
辛辛苦苦筹备了一个多月,如今终于将他们一网打尽!
期间,张万财和方言等人也曾怀疑林川是否真心合作,所以他们一直防备着,尤其在第一次合作的期间,对林川可谓严防死守。
谁能想到林川不按套路出牌,一直配合他们,直到了辽东才出手掌握证据,雷霆出击,毫不拖泥带水!
“林川,你别得意……按照《大明律》,官员与商人通同贩卖私盐,罪同平民,杖一百,徒三年,撑死也就是个罢职。”
方言吐出一口血沫,一字一顿,咬着漏风的牙齿:“至于监管失职导致私盐出境,初犯笞四十,再犯杖六十,本官没杀人,没放火,按律你杀不了我!”
他死死盯着林川,眼神里透着股子最后的癫狂:“你如此坏了规矩,就不怕我死之前,把你那见不得光的身份抖落个干净?”
林川听完,忽然笑了起来。
啧,跟本官谈《大明律》的量刑标准?这哥们儿显然没搞清楚,他面对的是谁!
“方大人,书读得不错,可惜读歪了。”
林川收敛笑容,眼神如刀:“莫要忘了,本官才是这山东的律法裁决者!按《大明律》,你或许真能捡条狗命,但你忘了,当今圣上除了《大明律》,还亲手编了一部书,叫《御制大诰》!”
林川为其科普道:“洪武朝盐务犯罪,尤为严厉!《大诰》有云:监守自盗、侵盗官盐者,以‘监守盗’论处,侵盗二百两以上即处斩!”
“你在张万财那儿拿了多少?按察司抄家查出的账目,光是去年的贿银就高达上万两,如此数目远超二百两界限,你必死无疑!”
“在本官面前论法,你还嫩了点!”
方言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随之而来的便是歇斯底里的咒骂。
林川打断了他的口吐芬芳:“就算退一万步讲,《大明律》受财枉法一条,八十贯即绞,你受贿上万两白银,够把你吊死一百回,还不重样!”
方言彻底绝望了,看着林川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他很清楚,林川是真的动了杀心,而且杀得合情合法,杀得无懈可击。
“好……好……”
方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笑容惨烈:“我活不了,你也别想好过,我已经把你是冒名顶替、并非林彦章本人的秘密写成了密信,信已经送往济南,只要我一死,济南那边的大人物就会收到信,到时候,整个山东官场都会知道你是个冒牌货,我死,你也得陪葬!”
林川内心深处微微一震。
这种剧情有点熟啊,反派临死前的最后反扑,通常都是这种同归于尽的戏码。
虽然自己有心理准备,但这家伙要是真有后手,济南那边确实不好收场。
但林川脸上依旧平静,反而嗤笑一声,满脸鄙夷:
“方大人,这种时候还想诈本官?以你的智商,能有这种未雨绸缪的谋算?”
林川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开:“你为了让本官难受,真是煞费苦心,编造如此谎言,别折腾了,还是老老实实等待处决吧!”
这般赤裸裸的鄙视果然奏效,方言最受不了的就是林川这种看智障般的眼神,瞬间急了。
“我没扯谎!我没扯谎!”
林川冷笑道:“怎么证明你没扯谎呢?”
“本官为了抓你,可是忍辱负重月余,最后雷霆出击,你连擦屁股的时间都没有,还有功夫写信送去济南?你也不必口嗨了,记得下辈子莫要和本官为敌。”
方言急道:“我早就算到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安好心!密信就在我儿子方远手里!我已经嘱咐过他,一旦我死了,他要立刻带信去济南投奔那位大人物,拆穿你的身份!”
方言知道林川不会放过自己,但不甘心这样死的憋屈,很想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好让林川惶恐不安,以此作为谈判筹码,说不定能获得自己一线生机。
“哦?你儿子?”
林川转过身,忽然笑了,笑得方言心惊胆战。
“方大人,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儿子方远……昨晚就已经被抓了,按察司抄家的时候,可是连你家地缝里的耗子都过了一遍筛子。”
“什么?方远被抓了?不可能……你……你敢动我儿!祸不及妻儿,你敢如此不讲规矩!”
方言彻底疯了,撞击着铁门。
林川面色一沉:“现在与本官说祸不及妻儿?之前派人要挟本官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哦!”
说罢,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大牢。
其实方言的儿子林川并未抓到,刚才只是诈他一诈。
这种智商上的碾压,确实挺有快感的。
不过,从方言刚才那种近乎崩溃的急迫感中,林川敢断定:这死鬼没撒谎,密信极大概率真的在其子方远手里!
这狗官久在官场,果然还是留了后手啊!
好在知道了目标,以及目标的去处,下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在大明朝,出了户籍府县,可不是随便能溜达的,调动官府力量,找起来很简单。
牢门外,纪纲正按着刀柄候着。
见林大人面色阴沉如水,纪纲立刻迎了上来,低声询问:“大人,那姓方的骂您了?要不要小人去折磨折磨他?”
林川叹了一口气,语气透着一股子淡淡的疲惫:“这老狗死到临头还在威胁本官,说他儿子方远带了封告御状的信,已经往济南府去了,要是让他到了济南,本官这身官皮怕是保不住了。”
纪纲听完,心中一动。
林大人这是在考验我吗?
他如今遇到了点小麻烦,不方便出手,想让我主动去办?
纪纲没有任何犹豫,躬身一礼,语气肃杀:“小人明白,定不叫大人忧心!”
说罢,转身离去,动作干脆。
林川站在原地,看着纪纲消失的方向,微微闭了闭眼。
这就是养狗的好处,有些脏活,自己这个正四品的按察副使不方便去干,纪纲这种野路子出身的狠人,天生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随后,林川又去提审了千户黄三武。
这位刚才还在求饶的胖千户,此时已经被吓破了胆,除了哭天抢地就是磕头求饶,连一句狠话都憋不出来。
林川瞬间没了兴趣。
这种智商的,也就是个当棋子的命,肯定没后手。
“给他来壶好酒,上点好菜。”
林川吩咐赵忠开:“你去连夜巩固证据,把所有人的口供录成死卷,所有的程序都要最快,明天一早,本官要将他们明正典刑!”
“大人,不用上报都察院或者刑部吗?”赵忠开有些迟疑。
林川眼神冰冷:“从五品以下,证据确凿,本官分巡海右,有先斩后奏之权,你又不是第一天跟着本官!”
赵忠开心中一凛,立刻直了直身子,道:“属下这就去办,保证办成铁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