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盘坐在那儿看着文质。
此时,文质双膝跪地,正对着承武轩正厅中的武祖牌位郑重叩首。
“你天赋初显,不宜过早张扬。今日先入内门,待修为稳固后,再行拜师之礼。”江慈神色郑重。
身为馆主,收徒事关重大。尤其文质这般潜质,若过早暴露,恐生变故。
“弟子明白。”文质垂首应道。
江慈又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与一本薄册。
册面以牛皮包裹,字迹古朴。
“瓶中装有十粒‘壮血丹’。你已入明劲,气血初成,每日只可服一粒,用以夯实根基、温养筋骨。”
是药三分毒,过量反伤经脉,这道理文质自然也懂。
“往后每月逢五之日,可来静室见我,我会为你备好丹药。”
既决心栽培,江慈便不吝资源。丹药虽珍贵,但比起一位未来可能支撑武馆的弟子,实在不值一提。
“这本《龟息藏劲诀》,既是敛息法门,亦有温养气血之效。”江慈压低声音,将册子递过去。
武者修行,血气多潜藏体内。是否踏入武道,明眼人一望可知,但若不近身探查或有意显露,他人很难看穿具体修为。
传授此法,正是为了再加一层保障,避免文质的实力被人窥破。
文质双手接过册子,翻开细看。
“此法易学难精。若只求收敛气息、遮掩修为,数日便可入门。”江慈仔细说明,
“但其另一妙用,在于将平日盈余气血敛藏于丹田玄窍,缓缓温养。待你日后冲击暗劲关隘时,这些藏匿的气血便可化为破境之力。”
“此法是我早年游历所得。在武馆中,除你之外,仅有周岚等两位亲传弟子得授。”
文质心头一凛,知晓这是真正的不传之秘。
与此同时,他体内道书自然流转,书页上浮现出水墨小字:
【新增可预支功法:《龟息藏劲诀》(精通)】
【偿还代价:运转劲诀五百次】
【注:当前正预支“裂风刀”(小成),未偿还前不可预支新项】
【预支五次后,可增加一层预支额度】
【当前已预支三次】
他当即躬身:“弟子定当勤修不辍,不负师傅厚望。”
“你只需好生修炼,便对得起这些了。”
江慈轻叹一声,摆了摆手,将一块令牌递了出去,“此牌乃周家信物,你好生收下。”
“日后若有事,可持此牌向周家求助。”
文质拱手谢道。
这般情景,让江慈心中涌起一阵感慨。
他早年师从霁云门,身怀化劲修为,后下山云游四海。
等他想回去的时候,霁云门竟是封山不出,他也不得入。
无果,他只好在河山城隐居,与现任周家家主的堂妹结成发妻后,便开了这间武院。
可惜经营不善,门下弟子常年稀少。
即便有周家扶持,依旧难有起色。
后来妻子病故,加之自身气血衰败,已濒临跌破化劲之境。
承武轩在河山城中,渐渐沦为一家寻常武院,所招收的多是贫寒子弟。
时至今日,江慈倒也看开了——武学传承,未必囿于院墙之内。
他唯一挂怀的,只是传承后继之人。
周岚这丫头,本是他早年物色的人选之一。
可惜她虽天赋出众,却天生欠缺剑骨,无法继承他的衣钵。
而文质的出现,无疑给了他新的希望。
“你如今修为已经足够修行咱们的剑法,不过白日人多眼杂,不好教你……”
话说了半截,江慈突然打住,手中茶盖与茶盏相碰几声。
“师傅,您老人家就直说吧,弟子晚上几更来?”
文质当然知道江慈言外之意。
学剑法要掩人耳目,晚上万籁俱寂,是最合适的时间。
但他到底是个白身,夜间不好出行,得踩好点才能出门。
“你就三更天来吧。”江慈斟酌片刻道。
心底又不由琢磨,莫非这弟子悟性不好?
若是如此,他还得费心点拨一番。
既已交代完毕,文质也不再多留,再度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师傅若是无事,弟子先告退了。”
对于文质这种天才,周岚自然也很重视,当即打算回去好好准备一番。
“去吧。”江慈挥了挥手。
周岚拱手退下,静室内只剩下江慈一人。
不多时,一道身影匆匆自门外闯入。
手中还拿着一张黄纸。
江慈抬眼,见来人是自己的另一名亲传弟子。
秦莫。
“师傅,”秦莫上前,将手中黄纸递出,眼中带着几分焦虑,“朝廷文书已下达,各处私设武院若在明年春闱武考时达不到官定员额,便须自行解散。”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承武轩这些年来弟子日益减少,再这样下去,只怕难以支撑……”
“此事不必过于忧心。当年霁云门何等兴盛,不也一朝离散?”
江慈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悠远,没有接秦莫手中的黄纸,“我想明白了,所谓武学传承,有时确在院墙之外。”
“可这是您的心血!”秦莫眉头紧蹙,不由上前一步,“难道您一点也不着急?”
江慈抬眼看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早已知晓秦莫的来意,却只淡淡一笑,未作回应。
秦莫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唇,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来承武轩已有一年。
凭他的天资,若生于富足之家,本可任选一家大武馆修习。
偏偏出身贫苦渔户,只得拜入江慈门下,修炼那流传甚广的“蛮牛劲”打磨肉身。
后来他偶然得知,江慈竟是天下唯二掌握霁云门绝学《霁空剑法》之人。
要知道即便霁云门已避世多年。
其威名依旧震慑武林。
秦莫在得知后欣喜若狂,暗忖自己果真是天命所归。
再加上自己天赋一绝,短短一年半内便踏入暗劲,若再得此剑法,未来必成一代天骄。
然而整整一年过去。
他自觉已足够诚恳、足够耐心,足以让这位老人看到他的执着。
可“霁空剑法”四字,江慈从未提及。
如今,眼看武科在即,他等不了了!
“师傅,”秦莫放缓语气,试探着开口,“听说当年霁云门剑法曾令天下武林俯首。若承武轩能有几部像样的功法支撑,也不至于如此……”
“即便霁云门拥有《霁空剑法》,不也落魄至避世不出了吗?”江慈打断了他,语气温和。
秦莫一时语塞,只得默默闭嘴。
静室中安静下来,只余窗外风声。
江慈端起凉透的茶盏,轻啜一口,忽然道:
“秦莫,你家中前些日子托人带话,问你在承武轩过得如何。”
秦莫一怔:“您如何回复的?”
“我说你一切安好,路由你自己选。”
江慈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你若想去更好的武院,随时可离开。以你的天资,足以走得更远。”
秦莫咬了咬唇,良久才低声道:“我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