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暮色笼罩着尾溪镇。
文质家的土墙院落静悄悄的,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被夜风吹散。
此刻文质正盘腿坐在榻上,闭目凝神。
他手中握着那本《龟息藏劲诀》。
而里面内容他已经翻看过数遍。
这门敛息法并不复杂,他琢磨了半日,已摸清大概脉络。
下午时他按照法诀流转体内气血时,已经隐约感到一丝微弱的收敛之意。
再有三五日,应当就能彻底入门。
他睁开眼,将册子放在一旁,调息凝神。
说来这阵子倒也匆忙。
反杀三名泼皮,夜斩赵二,应付赵彪的试探,拜入江慈门下……一桩事跟着一桩事。
让他不是在赶路,就是在赶路的路上。
话又说回来了,还是家的地理位置不好的缘故。
若能带着父亲搬入城中,寻个安静地方住着,
既是方便他照顾父亲,也能节省些赶路的时间。
在日常进行了一个呼吸吐纳的周期之后,文质身子有些疲惫。
倒没有进行今夜的操练,便草草裹着席子睡了过去。
浑浑噩噩,昏昏沉沉。
文质这一夜睡得并不是太好。
不过两三个时辰,便从睡梦中醒来。
醒来后,文质也不觉得疲惫头疼。
透过窗户看向屋外乌漆嘛黑的天空,陷入了某种沉默。
“罢了,反正也睡不着,闲着也是无事,起床练功。”
文质感叹一声,站起身来,就开始《蛮牛劲》的演练。
演练了一会儿,他自觉没什么问题,便看向床头的青瓷小瓶。
那里面装着的是师傅给的壮血丹。
文质拨开瓶塞,倒出一粒赤红色的丹药。
丹药不过指肚大小,却散发出一股辛辣气味。
他没有犹豫,仰头吞下。
而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灼热感猛地炸开。
仿佛有滚烫的岩浆从胃里涌出,瞬间席卷全身。
“好痛!”
文质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筋骨皮肉像被架在火上烤,疼痛难忍。
不能坐着,必须动起来,想办法把药效挥发出去。
文质咬紧牙关,翻身下榻,抓起墙角的柴刀,冲出屋门,来到院落中央。
寒风迎面刮来,文质却觉得浑身滚烫。
他握紧刀柄,一步踏出,柴刀挥起。
刀风破空,在夜色中划出沉闷的响声。
文质没有停顿,脚下步伐连变,手中柴刀接连劈、斩、撩、扫。
每一式都是裂风刀的招式,虽是用柴刀施展,劲力却分毫不差。
与此同时,他暗中运转蛮牛劲。
呼吸随着刀势起伏。一呼一吸间,胸腔如风箱鼓动,气血在体内奔腾。
刀法与呼吸法渐渐契合,文质只觉心头燃起一团火。
汗水从额角滑落,浸湿了粗布衣衫。
但他丝毫没有疲惫之感,反而越练越畅快。
体内气血越发澎湃。
这感觉,正是“气血如泵”在发挥作用。
【气血如泵:气血澎湃,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大幅增强耐力和气血厚度。】
【以蛮牛为基,演练裂风刀刀法,偶得灵光,衍化特性,当前偿还进度:850/3000】
【裂风刀(小成)】
【已衍生裂风刀特性:刀法夯实。】
水墨小字浮现眼前。
文质瞥了一眼,手中刀势未停。
一次完整的演练,能推进15点进度。若只靠练刀,还需演练334次。
按每日十一次算,要一个月才能还清。
但前日刀斩赵二和翠花时,道书给了80点进度。再往前,反杀三名泼皮也有加成。
文质心中明了。
道书借贷武学,不是让他埋头苦练的。
既已提前给了“小成”境界,日常演练不过是巩固。
他挥舞起来自然是行云流水,虎虎生威。
真正的偿还,还得靠实战,靠临机应变。
要将武学用在刀口上,见血,杀人。
柴刀在月光下翻飞。
文质不再计数,只将心神沉浸于刀势之中。
劈、斩、撩、扫,周而复始。
汗水滴落泥土,呼吸声在院落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文质收刀而立。
他浑身湿透,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但眼中精光湛然。
一夜苦练,壮血丹的药力已被彻底化开,融入四肢百骸。
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热流仍旧还在,只是不像最开始那般暴烈滚烫。
细细感觉过去,他发现自己体内的气血比昨夜浑厚了近三成,劲力流转更加顺畅。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原先明劲初期的滞涩感,此刻已荡然无存。
因为,他已然踏入明劲中期!
道书上的字迹悄然更新:
【裂风刀偿还进度:920/3000】
【修为:明劲中期】
文质扫了一眼,将道书合上,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灼热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雾团。
现在他只想说一句。
还有谁?!
他就问还有谁?!
区区一粒壮血丹的效用都如此强悍。
他想若是将剩下九粒一一服下。
只怕一路晋升到明劲后期也不是难事。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文质转身回屋,将柴刀靠回墙角。
他打水擦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衣衫。
在突破的喜悦褪去之后,汹涌的疲惫袭来。
突破的喜悦褪去后,汹涌的疲惫终于漫了上来。
文质只想一头栽倒床上。
累。
真累。
可他没有躺下。只是倚着门框站了片刻,听父亲房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突破明劲中期后,耳力灵敏了许多,那一起一伏的呼吸落进耳中,清晰得像是躺在同一张榻上。
父亲近来身体不好,咳嗽也比从前多了。这些日子自己忙进忙出,很少有时间好好陪他。
文质站直身,抬脚往厨房走去。
生火,架锅,添水,淘米。
动作熟门熟路。
随着灶膛里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不多时,粥便开始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见还得等会儿,文质搬了张小凳坐在灶前,背靠土墙,闭眼歇着。
耳边是柴火噼啪的细响,锅里粥汤翻滚的咕嘟声。
一直到天光渐亮。
他听见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父亲就是压低的咳嗽声。
文质睁开眼,用袖子抹了把脸,起身拿碗盛粥。
等忙完的时候,文渚恰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冒着热气的粥和儿子,愣了一下。
“质儿,你?”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文质站起身,扶着父亲坐下:“我今天起得早,就顺带烧了顿早饭,您吃吧。”
说罢,文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拿起筷子,慢慢喝起粥来。
热粥下肚,心中满是暖意。
因为文质先前已经吃过了早饭,此刻他便提起柴刀打算去院中劈柴,准备烧水。
可他刚走到院中时,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落地时带着些许停顿,像是不想惊动院里人一般。
“嗯?”
听到这脚步声,文质心头一沉。
什么意思,看我好欺负,又有人来?
若非文质今日吞服壮血丹,突破明劲中期,怕是也难以察觉这等细微脚步。
这次,是谁派来的?
莫非又是赵大?
一念至此,杀心大起,
他垂着眼,呼吸声压得极低,手指摩挲着柴刀刀柄,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
虽说自己不宜暴露实力,但旁人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
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好自己这裂风刀还没偿还完成。
今日,就拿你开锋!
来试试我这刚突破的力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