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质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沈玉不知何时已搬来一张矮凳,放在他身侧靠后的位置,安静坐下。
很是乖巧。
“名册。”文质说。
王胡子忙从怀里掏出一卷发黄的纸,双手递上。
文质展开,一行行看下去,手指停在某个位置。
“陈三娃、周五郎、花二。”
他念出三个名字,“这三人何在?”
角落传来一个细弱的声音:“陈三娃、周五郎他们今早进林子巡逻去了。”
文质抬眼看向说话那人,是个矮胖汉子。
矮胖汉子被文质冷厉目光一扫,脖子缩了缩。
“花二呢?”
“花二……说病了,在家歇着。”矮胖汉子声音更小了。
“还有张七、刘八、陈九。”
文质继续往下念,“也都病了?”
矮胖汉子不敢接话,额头渗出冷汗。
王胡子似乎找准了时机,凑上前,脸上堆笑:
“文管事,不瞒您说,这几人确实告了假。不过……”
“不过什么?”文质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过依小的看,他们不是真病。昨日听说您要来,几人就在私下嘀咕,商量好了,今日一齐告假,想给您个下马威。”
文质没说话,手指在名册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胡子见状,连忙又说:
“小的虽与他们相熟,可绝没掺和这事!您方才露的那手,我就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那几人眼皮子浅,不识真龙,活该倒霉。”
听到王胡子这番投机的话语,文质一下子被逗笑了。
不过自己初来乍到,确实需要这样的投机分子。
文质抬手往旁边一指:“坐。”
王胡子愣了愣,随即大喜。
连声道谢,搬了个木墩子挨着桌边坐下。
屋里其他人见状,神色各异。
有人羡慕,有人不屑。
但大多碍于文质的威势,更多人低下头,不敢多看。
文质合上名册,放在桌上:“告假的几人,以后不用来了。”
王胡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应道:
“文管事英明!那几个偷奸耍滑的,早该清出去了!”
文质点点头,看向其他人:“谁赞成,谁反对?”
屋内一片寂静。
半晌,矮胖汉子颤巍巍举起手:“我……我赞成。”
有人带头,其余人也陆续出声。
“赞成。”
“俺也赞成。”
沈玉见状,立即给文质送上纸笔。
文质接过,将纸笔推向王胡子:“你领头写个请命状,就说赵六等人屡次旷工,不服管束,请求革除。所有人都按手印。”
王胡子接过笔,手有些抖,但还是依言写下。
其余人见状,也只得依次按印。
请命状回到文质手中。
他扫了一眼,叠好收进怀里。
“今日巡逻,我亲自带队。”
文质站起身,“王胡子,你熟悉林子,在前面引路。其余人,带上家伙,跟我走。”
众人纷纷应声,各自去取兵器。
多是柴刀、短棍,也有两三人提着猎弓。
文质走出木屋,阳光刺眼,林子里静悄悄的。
王胡子凑过来,指着东边一条被踩实的小径:
“文管事,往常咱们就沿这条路走,绕林子一圈,大概一个时辰。”
“走。”文质迈步向前。
王胡子赶紧跟上,其余人鱼贯而出,沈玉走在最后,步履轻缓。
一行人进了林子。
雪压枝头,偶有积雪滑落,扑簌簌作响。
文质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两侧林木。
他心中却在思索。
此番虽然用雷霆手段强压了这些周家护院的汉子,
若是能让自己老爹过来与自己里应外合,倒也不失为一个法子。
而裂风刀偿还进度已过三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还需一月才能还清,但若再有实战,进度必会加快。
那么霁云剑法呢?
昨夜刚学第一式,若想预支,需练剑两千次。
这个数目,可见霁云剑法比裂风刀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正思忖间,王胡子忽然停下脚步。
“文管事,前头就是陈三娃和周五郎巡逻的路段,按理该碰上了。”
文质抬眼望去,却见前方林木较稀疏。
雪地上有几行杂乱的脚印。
“过去看看。”文质沉吟片刻,莫名觉得有些许的不安。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百步,文质忽然皱眉。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虽然混在松木和积雪的气息里,却异常刺鼻。
血腥味!
文质抬手,众人停下。
他示意噤声,自己往前又走了几步。
前方一片空地,雪被踩得凌乱。空地中央,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
那人穿着和周家护院相似的灰袄,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王胡子低呼一声:“是陈三娃!”
文质没有贸然上前。
他目光扫过四周,林木静立,没有异样。
但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
“你去看看。”文质指向矮胖汉子。
矮胖汉子脸一白,却不敢违命,握紧手中柴刀,一步一步挪向那人。
等到挨得很近时,矮胖汉子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那人的肩膀。
“喂,三娃,你在这边干什么?”
没有回应,他便稍用力一推。
跪着的人向前倾倒。
头颅滚落在地。
矮胖汉子瞳孔骤缩,张嘴要叫。
他看到不远处一具无头尸体扑在雪中,颈腔里黑红一片,血已凝固。
头颅面朝上,双目圆睁,正是周五郎。
还不等他退后,左侧林木阴影中,一道刀光乍现。
宽面大刀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破风声,自下而上斜斩而来。
矮胖汉子下意识举柴刀格挡。
“锵!”
柴刀被震飞。
紧接着又是一刀。
热血外溅,那矮胖汉子当即被斩成了两半。
“敌袭!”
王胡子尖声大叫,众人慌乱后退,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文质已拔出柴刀,目光死死盯向刀光来处。
林木阴影中,一人缓步走出。
身材高大,脸上斜着一道深疤。
那人手中提着柄宽面大刀,刀身还在滴血。
正是赵大。
他目光如鹰隼,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停在文质脸上。
“小子,”赵大咧嘴,露出黄牙,“你可让我好好找。竟是跑到这地方来了。”
文质握刀的手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赵彪,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大踏步向前,身形愈发地急快,“我弟弟死了,文胜那废物说刀是你偷的。你说,我该不该来找你?”
文胜?
还不等文质说话,他动了。
整个人如猛虎扑食,大刀抡圆,带起一阵恶风。
裂风刀!
文质一眼认出这刀法路数。
他在道书预支下已将裂风刀练至小成,对其中招式变化了然于胸。
这一刀是裂风刀起手式。
看似刚猛,实则是为数不多并不算力沉的一招。
文质有把握能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