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了。
董事们陆续站起来,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面无表情。
毕游龙走得最快,几步就跨出了会议室,头也不回。
黄伯仁走在后面,临走前看了赵方旭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方旭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茶汤泛着暗红色。
他的目光落在那杯茶上,却没有在看它。他在想事。
赵方旭当然知道王默。
公司的档案室里,关于王默的资料,堆了满满一个柜子。
可那些资料,大部分都是空白的。
不是没有内容,是被人为抹去了。
能接触到那些资料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赵方旭是其中之一。
他看过那些资料,知道王默做过什么,知道王默杀过多少人,知道王默在这个国家、这个政权中的地位。
可知道归知道,他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那个人。
这次龙虎山的事,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
不是王默对他做了什么,是王默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出手,甚至不需要露面。
他只需要在那里,事情就会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这种力量,不是权力,不是金钱,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几十年的积累,是无数人命的沉淀,是一个人用一辈子扛起来的重量。
赵方旭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
可他能问谁?问老天师?老天师未必知道。
问陆瑾?陆瑾也未必清楚。
问王默?他不敢。不是怕,是没资格。
以他的身份,去质问王默,那是自取其辱。
他只能找一个人,一个既能给他答案,又不会让他难堪的人。
他睁开眼睛,从桌上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个名字闪过,最后停在一个备注上——“老领导”。
他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片刻。
这个人,是他父亲的故交,是他的老上级,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这些年,他能在公司董事长的位子上坐稳,离不开这个人的提携和庇护。
不是他比别人能干,是有人愿意给他机会。
这年头,有觉悟的人多了去了,有本事的人也不少,凭什么他赵方旭能坐上这个位置?
他心里清楚,不是因为他多优秀,是因为有人愿意帮他。这个人,就是电话那头的那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小赵啊!”
电话里传出一道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几分亲切。
赵方旭下意识地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恭敬。
“领导,是我。打扰您休息了?”
“休息什么休息,我这把老骨头,觉少。说吧,什么事?”
赵方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平时在董事们面前,侃侃而谈,从容不迫。
可在这位老领导面前,他永远是个晚辈,是个需要请教的学生。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不好意思。
“嘿嘿,领导,我确实有些事,想问问您老人家的意见。”
电话那头笑了。
“我猜猜,是不是因为龙虎山上的事?”
赵方旭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说:
“哎呀,领导您真是料事如神啊!”
他的语气略带夸张,但也是真心实意的。他没想到,老领导已经知道了。
“料事如神个屁。”
电话那头笑骂道。
“龙虎山上那么大的动静,我能不知道吗?全性的人被抓了,军队的人出动了,公司的人傻站着看热闹。你以为我是聋子?”
赵方旭的冷汗下来了。他擦了擦额头,声音更低了几分。
“领导,这件事……我们确实没处理好。我想知道,军队那边……”
“军队那边的事,你就别问了。”
老领导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那支部队,不是你该管的。也不是我能管的。”
赵方旭的心沉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支部队的特殊性。
异人部队,直属于最高层,不受任何地方和部门的管辖。
他们的调动,不需要经过任何部门批准。
“领导。”
他小心翼翼地问。
“那这次的事……咱们公司该怎么应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老领导开口了,声音缓和了一些。
“小赵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什么事都要管的。
有些事,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管的。公司是管理异人界的机构,可有些异人,不是公司能管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方旭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老领导说的是王默。
那个人,不是公司能管的。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没有这个权限,也没有这个能力。
“那全性的人……”
赵方旭又问。
“全性的人,交给老天师处理。那是龙虎山的事,是天师府的家事,公司不要插手。”
老领导顿了顿。
“至于军队那边,我会去沟通。你就不用管了。”
赵方旭连忙说:
“是,领导。我听您的。”
“嗯。”
老领导应了一声,然后语气又轻松了一些。
“小赵啊,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公司这些年,做得不错。你做得也不错。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尽力就好。”
赵方旭的眼眶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谢谢领导。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