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赵方旭虽然明白老领导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有些问题想问。
他知道有些话不该问，可他不问，心里那根刺就拔不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领导，这一次出动了军队，并且没有通知公司，是不是上面……”
他没有把话说完。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有些话，说一半就够了。说全了，大家都难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赵方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可他已经问了，收不回来了。
他只能等，等老领导的回答，等那个可能让他睡不着觉的答案。
“小赵啊！”
老领导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耐心和包容。
“既然你问了，我也把话说得明白点吧。省得你心里老是悬着，睡不着觉。”
赵方旭连忙说：
“好的，领导。”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但这是他的习惯。
每次和老领导通话，他都会不自觉地站直身体，点头，像是对方就在面前。
老领导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赵方旭听见了。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赵啊，这些年，你对公司的管理，大家还是比较认可的。”
老领导的声音放缓了，像是在回忆什么。
“公司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你付出了很多。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
赵方旭听到这里，心里松了口气。可他不敢放松，因为老领导的话还没说完。果然，老领导接着说：
“但是，就是有一点……”
赵方旭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屏住呼吸，等着老领导的下文。
“异人，确实对于国家来说不是太好管理。”
老领导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这些年，国家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只要不暴露在普通人面前，就没太计较。
国家要是真的一刀切，那引发的动乱，比异人界本身的问题还要大。
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乱子，就由着他们去。”
赵方旭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公司的存在，就是为了在国家和异人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既不能让异人界失控，也不能让国家过度干预。
这个平衡点，他找了很久，才找到。
可这些年，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平衡点，越来越难找了。
“但是这个全性。”
老领导的语气忽然重了几分。
“有些太放肆了。”
赵方旭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老领导说的是什么。
全性这些年，确实越来越不像话了。
到处惹事，到处闹事，根本不把公司放在眼里。
他处理过很多次，可全性的人像野草一样，烧不尽，斩不绝。
今天抓一批，明天又冒出一批。他头疼，可没办法。
“我知道，这个世界，有阳面就有阴面。”
老领导继续说。
“这是规律，谁也改变不了。但是，小赵啊，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以前，国家顾不上，只能让你们公司撑着。
现在，国家有精力了，有能力了，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你们作为公司，有时候也不要太讲究平衡。该出手时就出手，必要的时候，需要震慑这些异人。
让他们知道，这天下，还是有人管着他们的。”
赵方旭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领导，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
老领导顿了顿。
“至于这一次龙虎山上的事，你也不要多心。
之所以军队会出现，还是因为那位和端木部长在山上。
他们俩的身份，你比我清楚。出了事情之后，军队第一时间接管，是程序，是规矩，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公司。”
赵方旭连忙说：
“领导，我没有多想。”
“没有多想就好。”
老领导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端木部长本身出行就有警卫，这是规定。这次全性不管是什么目的，都涉及到了那两位，所以军队第一时间下场，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你不要太为了这件事情操心，知道了吗？”
老领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教诲，几分开导。
那声音，像长辈在安慰晚辈，像老师在教导学生。
赵方旭听着，身板下意识地挺直了。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
“知道了，领导。谢谢您。”
“谢什么谢。”
老领导笑了。
“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什么事都往心里去，什么事都想扛着。可有些事，不是你该扛的，也不是你能扛的。你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其他的，有人管。”
赵方旭的眼眶又有些发酸。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
“领导，我记住了。”
“嗯。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领导您也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赵方旭拿着手机，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还是那么圆，月光还是那么亮。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走得很稳，不急不慢。
他知道，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全性的人被抓了，需要处理。
天师府那边，需要沟通。
公司内部，需要安抚。
还有那些董事们，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事情很多，但他不着急。
因为有人告诉他，有些事，不是他该扛的，也不是他能扛的。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
他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下台阶，走进夜色里。身后，办公楼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整个公司陷入了沉睡。
而远处的龙虎山上，灯火依旧。那里，还有人没有睡。那里，还有事没有完。
赵方旭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
那时候，他的父亲还在世，老领导也还年轻。
他们教了他很多东西，教会了他怎么做事，怎么做人。
如今，父亲已经走了，老领导也老了。
而他，也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公司的董事长。
时间过得真快。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亮，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爸。”
他轻声说。
“您放心，我会好好干的。”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