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异人界可以说是很动荡。
公司对全性的重拳出击，来得又快又猛，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全性的人四处躲藏，有的被抓，有的跑路，有的干脆销声匿迹。
可这场风暴的影响，远不止全性一家。
那些原本和全性没什么瓜葛的门派、家族，也开始不安起来。公司今天能对全性动手，明天会不会对别人动手？
公司的规矩不是向来只要不闹得太过分，异人与异人之间的事情原则上不插手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这种不安，像一层薄雾，笼罩在整个异人界上空。
看不见，摸不着，但每个人都感觉得到。
公司，一间会议室内。
这是公司专门用来和十佬沟通的会议室，不大，但很庄重。
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色的桌布，桌上摆着几杯茶，热气袅袅。
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
此刻，十佬中的各位已经坐在了这里。
陆瑾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双手交叉拄着下巴，脸上的表情很沉。
他的旁边是吕慈，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眼睛半眯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
王霭坐在对面，脸色灰白，眼袋很深，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
自从王并死后，他就一直这副样子。风正豪坐在王霭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其他几位十佬也都到了，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话。只有天师府的张之维没有来。
老天师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何况这次的事，发生在龙虎山，他更是懒得来解释什么。
苏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在文件上写几个字。
她是公司专门负责和十佬沟通的董事，这种会议，她主持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她的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复杂。
因为她知道，这次要说的事，不是公司想做的，是上面要做的。公司只是执行者。
“苏董。”
陆瑾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
“能跟我们说说，这一次公司针对全性的事情吗？”
其他十佬也纷纷将目光投向苏董。
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全性被公司打得七零八落，他们当然乐见其成。
全性那些人，早就该收拾了。
可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种雷霆手段？
公司的规矩，向来是只要不闹得太过分，异人与异人之间的事情，原则上不插手。
这个规矩，维持了很多年，也维持了异人界的基本平衡。
可这一次，公司显然打破了规矩。不是小打小闹，是全面开火。
不是循序渐进，是雷霆一击。这种变化，让十佬们感到不安。
不是因为他们同情全性，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苏董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在座的各位。
她的目光很平静，但平静下面，藏着一些东西。
“各位。”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这一次公司之所以如此针对全性，也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
这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十佬们的表情各异，有人皱眉，有人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他们当然知道“上面”是什么意思。
那是国家，是政权，是机器。
公司是管理异人界的机构，但公司也是国家的一部分。
公司要听上面的，上面要动全性，公司就得动。
没有商量的余地。
“相信各位都清楚。”
苏董继续说。
“前段时间，全性在龙虎山搞出来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上面对于全性的所作所为，有些不满。公司也没有办法。”
陆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当然清楚龙虎山上的事。
全性大闹天师府，趁乱想对田晋中下手。
虽然军队及时出手，把全性的人给摁住了，没造成什么大损失。
可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
不是损失大小的问题，是态度问题。
全性敢在龙虎山上动手，敢在天师府的地盘上闹事，就说明他们已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今天能闹天师府，明天就能闹别的地方。
今天能对田晋中下手，明天就能对其他人下手。
这种风气，不能长。
其他十佬也都点了点头。
对于这次的事，他们心知肚明。
抛开王默和端木瑛的原因，就算那两位不在龙虎山上，全性这一次搞出来的事情也是不小。
罗天大醮是异人界几十年一遇的盛会，各门各派的人都在，天下异人云集。
全性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就是公开挑战整个异人界的秩序。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正道和全性之间的正面冲突。
到时候，就不是一家两家的事了，整个异人界都会被卷进来。
想想上一次席卷了整个异人界的混乱——甲申之乱。
起因是什么？不过是因为各派的年轻弟子和全性的掌门结拜了。
结拜而已，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就是这件事，引发了整个异人界的动荡。多少门派因此分裂？
多少人因此丧命？多少秘密因此被掩埋？那场混乱，持续了几十年，至今余波未平。
而这一次，全性在龙虎山上做的事，比当年那些年轻人结拜严重得多。
他们是在公开挑战天师府，挑战正道的底线。
如果这次不给他们一个教训，下次他们就会更放肆。
如果正道和全性真的打起来，那就不只是“甲申之乱”那个规模了。
甲申之乱，说到底还是异人界内部的事。
可这一次，国家已经注意到了。
上面已经表态了。
如果正道和全性开战，国家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就不是异人界自己能解决的事了。
苏董看着在座的十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各位，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疑问。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
他顿了顿。
“因为上面觉得，全性已经越界了。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
公司以前不管，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可现在，上面给了公司底气，给了公司资源，给了公司权力。公司再不管，就是失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全性的事，不是公司要和全性过不去，是上面要整肃异人界的秩序。全性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任何不守规矩的人，任何越界的行为，公司都会管。不是公司想管，是上面要公司管。”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十佬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苏董说的是实话。
公司没有骗他们，也没有敷衍他们。
上面确实对全性不满了，公司确实只是执行者。
他们能理解，也能接受。
毕竟，全性确实太不像话了。换做他们是上面的人，他们也会这么做。
陆瑾松开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
他说。
“公司有公司的难处，我们理解。只要公司不是针对其他门派，只要公司的底线还在，我们支持。”
苏董点了点头。
“陆老爷子放心，公司的底线不会变。公司只针对不守规矩的人，不针对任何门派。”
其他十佬也纷纷表态，有人点头，有人说了几句支持的话，有人沉默着，但没有人反对。会议在还算平和的气氛中结束了。
十佬们陆续站起来，走出会议室。陆瑾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董。
“苏董。”
他说。
“你说，全性这次，能挺过去吗？”
苏董看着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不知道。但至少，他们以后会知道，这天下，还是有人管着他们的。”
陆瑾点了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