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标准时间单位后。
梅洛天庭，最高军事议会厅。
凯莎坐在主位上，两侧是天使军团的所有高级将领。彦坐在她的左手边，右手边是刚刚从天刃七号赶来的凯拉——天使文明最资深的战术分析师，也是神圣武器系统的总设计师。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议会厅中央，将已知宇宙的星图以极高的精度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地球被标注成一个红色的光点，冥河星系的消失区域被标注成一片漆黑的空洞，而天使文明的势力范围则用金色光带标示出来。
“开始吧。”凯莎说。
凯拉站起身，手指在操作界面上飞速滑动。星图开始变换，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根据我们的情报，地球联邦已经完成了初步整合。EPF的军事力量——也就是凌寒的私人武装——被正式纳入地球联邦国防体系。”
凯拉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带着学者特有的精确：“三十台机甲巨人，三十艘巨型战舰。机甲巨人的战斗力评估我们已经做过——每一台都相当于宇航文明的一支大型舰队。巨型战舰的资料有限，但从已知数据推断，它们的火力至少与天刃级战舰相当。”
“也就是说，”凯莎的声音淡淡的：“地球联邦拥有至少六十支天刃级战斗单位的.......军事力量？？？”
“是的，凯莎女王！”凯拉点点头：“而且这还只是EPF的武装。地球联邦整合了全球所有国家的军事力量，虽然那些常规武器对我们构不成威胁，但考虑到……”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考虑到银河之力的反虚空能力......
三十台金古桥不是上限，只是开始。
“然后是巨人。”凯拉切换了投影画面，屏幕上出现了凌寒、琪琳、韦老七等人的影像资料：“凌寒、琪琳、韦老七、葛小伦，地球目前出现的、已知的巨人只有这四个.......”
“加上地球环太平洋地区的海蓝色巨人与那名自称伽古拉的巨人，地球，共有六名巨人战力！”
“我们已经系统性分析了巨人的详细战斗数据。结论很明确：每一个巨人都有彻底摧毁整个天使军团及天刃战舰的能力，甚至……更强。”
彦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亲身领教过凌寒的力量，知道凯拉说的“更强”意味着什么。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凯拉深吸一口气：“冥河星系的毁灭。”
她调出一组数据，那是天使监测设备在冥河星系消失前最后一刻捕捉到的信息。
数据杂乱无章，充满了错误代码和无法解析的乱码，但在那一堆混乱的数据中，有一个信号格外清晰——
一个低频的、持续的、带有某种“规律”的信号。
“这个信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凯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不是电磁波，不是引力波，不是空间波动，也不是暗位面信号。”
“它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存在形式。我们的设备之所以能捕捉到它，不是因为它有多强，而是因为它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什么意思？”一位天使将领问。
“意思是~”凯拉看着他，“这个信号本身就是一个悖论。它存在，但它不符合任何‘存在’的定义。没有质量，没有能量，没有信息量——但它确实在那里，确实被我们的设备记录了下来。”
“这就好比……你看到了一个东西，但那个东西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没有大小、没有任何可以被描述的特征。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它。”
议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虚空。”凯莎吐出这两个字。
“是的，凯莎女王。”凯拉点头，“这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的定义。那个摧毁冥河星系的……存在，极有可能是某种虚空生命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虚空本身在三维空间中的投影。”
凯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天使都看到了她眼中的决断。
“我决定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召集所有天使。”
梅洛天庭，中央广场。
这是天使文明最大的公共空间，足以容纳十万天使同时列阵。广场中央矗立着凯莎的巨型雕像——那是一万七千年前，她推翻天宫秩序后，天使们自发为她铸造的。
雕像上的凯莎手持烈焰之剑，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裙摆在风中飘扬。
此刻，广场上站满了天使。
两万双翅膀在洁白色的光芒中展开，像是一片莹白色的海洋。天使们穿着战斗铠甲，腰间悬挂着烈焰之剑，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庄重。
凯莎站在雕像下方的台阶上，身后是天使军团的所有高级将领。她的裙摆被风吹起，长发在背后飘扬，手中的烈焰之剑插在地面上，剑尖没入石板，剑身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每一个天使，与每一双眼睛对视。
然后，她开口了。
“天使们。”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天使的耳中。这是神圣之躯的特权——不是通过空气传播声音，而是通过空间本身直接传递信息。
“今天，我召集你们来到这里，是因为天使文明正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广场上一片寂静。
“两个标准时间单位前，冥河星系——卡尔的地盘——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彻底抹除。不是摧毁，不是占领，是抹除。整个星系，连同死歌书院和周围的一切，从存在中被连根拔起。”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天使们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
“而就在六个标准时间单位前，”凯莎的声音压过了骚动：“地球、凌寒，成立了一个叫‘地球联邦’的组织，并发表了一篇叫《人类宣言》的东西。宣言的核心只有一句话——人类不臣服于任何神明。”
骚动更大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凯莎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你们在想，一个人类，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一个核前文明，有什么能力对抗神明？”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答案是——他们有。”
广场上安静了。
她抬起手，制止了那些想要开口的天使。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你们想问，一个人类，凭什么拥有这样的力量？”
她冷笑了一声：“答案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凌寒从哪里获得的力量，不知道巨人具体的构成原理，不知道虚空是什么东西。我唯一知道的是——”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如果我们继续用‘人类不过是低级文明’这种心态去面对这件事——那天使文明，就完了。”
广场上一片死寂。
“这不是危言耸听。”凯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翻涌着的力量让每一个天使都感到战栗：“凌寒的《人类宣言》不只是说给地球听的。它是说给整个已知宇宙听的。“
”它在告诉每一个弱小文明——你们不需要天使的保护。它在告诉每一个强大文明——你们没有资格奴役弱小。它在告诉整个宇宙——”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旧的秩序，结束了。”
“新的秩序，将由人类来定义。”
她拔出插在地面上的烈焰之剑，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片金色的光焰。
“天使们，我问你们——你们愿意接受这个结果吗？”
没有天使回答。不是不敢，而是不需要回答。每一个天使脸上的表情都在说同一个答案——
不愿意。
“很好。”凯莎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也不愿意。“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种金属质感的回响：“我们流血，我们牺牲，我们建立了正义秩序。我们保护弱小文明不受邪恶势力的侵害。我们维护已知宇宙的和平与稳定。我们做了一万七千年——比任何一个文明都要久。”
“而现在，一个人类，一个活了不到一百年的人类，站在地球上，对着整个宇宙说：你们做得不够好，你们的秩序是错的，你们的保护是施舍，你们的正义是虚伪。”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一个天使的心上。
“天使们，我问你们——你们认同吗？”
“不认同！”两万天使齐声怒吼，声音响彻整个梅洛天庭。
“你们愿意接受吗？”
“不愿意！”
“你们愿意战斗吗？”
”战！战！战！！”
两万双翅膀同时展开，光芒汇聚成一片海洋，照亮了整个广场。天使们拔出烈焰之剑，剑身在光芒中燃烧，像是无数颗燃烧的星辰。
凯莎举起手中的剑，剑尖指向天空。
“那就准备战斗！”
她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像是审判时的钟声。
“天使文明，正式开启文明存亡预警——”
“所有天刃舰队，全部出动！所有天基运算舰，全部出动！神圣湮灭光束，全部充能！D4射线，全部待命！”
她转过身，面对所有天使，目光如炬：“我们不是去侵略地球。我们是去维护秩序。维护正义秩序。维护天使文明存在的根基。维护已知宇宙运行了一万七千年的合理规则。”
“我们要让那个叫凌寒的人类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她一个凡人有资格触碰的。”
“有些规则，不是她一个凡人有资格改变的。”
“有些秩序，不是她一个凡人有资格推翻的。”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冰冷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剑：“如果她想要战争——那就战争。”
“如果人类想要自由——那就让他们用血来换。”
“如果整个宇宙都想要推翻正义秩序——那就让整个宇宙都尝尝正义之剑的滋味。”
她举起烈焰之剑，剑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像是一颗新生的恒星。
“天使们——出征！”
两万天使同时举起手中的剑，光芒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云霄。
天空中，数百艘天刃战舰缓缓驶出港口，巨大的舰身在阳光下投下阴影。
天基运算舰在更高处的轨道上展开阵列，舰身上的武器系统开始充能，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神圣湮灭光束的炮口对准了地球的方向，D4射线的发射井逐一打开。
整个梅洛天庭都在震动。
整个天使文明都在为战争做准备。
凯莎站在雕像下方，望着那片金色的海洋，望着那些即将奔赴战场的天使们，眼底闪过一道光。
那道光里有坚定，有决绝，有属于王者的威严。
但也有恐惧。
对虚空的恐惧，对巨人的恐惧，对人类理念的恐惧，对正义秩序可能崩塌的恐惧。
凯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凌寒……”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种毒药的味道，“你以为你能改变世界？”
“你以为你能推翻秩序？”
“你以为……你能赢？”
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冷的笑。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她转身走向天刃一号，裙摆在风中飘扬，长发在背后飞舞，手中的烈焰之剑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在她身后，二十万天使整装待发。
在她头顶，数百艘战舰遮天蔽日。
在她面前，整个已知宇宙都在等待她的裁决。
而在地球上，凌寒和她的地球联邦，还一无所知。
战争，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