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小伦放下碗筷的动作很慢。他看着面前那半碗白粥,看着粥面上微微荡漾的波纹——那是警报声的震动在液体表面留下的痕迹——然后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慌乱。穿外套,检查装备,确认通讯器,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执行某种他已经演练过无数次的程序。
但他的眼神不同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在下降,像是一块正在被投入冰水的钢铁,表面泛起一层冷冽的光泽。
韦老七在走廊里和他碰上了面。这个曾经的普通军人、现在的盖亚奥特曼人间体,脸上的表情比葛小伦更加复杂。他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你听到了吗?”韦老七问。
“那个跟大象一样的叫声?”葛小伦点头,“听到了。”
“那不是普通的怪兽,看来这次,有些难打!!”
“知道!”
两个人不再说话,并肩走向机库。走廊里的其他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有警报声在走廊里回荡,只有红色警告灯在墙壁上投下闪烁的光影,只有两个人坚定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敲出沉稳的节奏。
机库里,两架高速穿梭机已经准备好了。
葛小伦和韦老七各自登上其中一架,系好安全带,戴上头盔,对着通讯器说了同一句话:“出发。”
两架穿梭机同时升空,冲破云层,以最快的速度向太平洋方向飞去。
凌寒站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全息投影正播放着太平洋地区的实时画面——那些画面来自于仅存的几个还在运行的军事卫星,画质模糊得像是上个世纪的老电影,但足够让她看清那个正在海面上缓缓升起的巨大阴影。
加坦杰厄。
这个名字从她的记忆深处浮现出来,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重量。
她知道加坦杰厄意味着什么——黑暗的支配者,超古代文明的终结者,让光之巨人石化的邪神。
它真实地出现在太平洋上,真实地发出那种让所有人灵魂战栗的吼叫,真实地让整个地球的电子设备同时失灵。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胸前的红球。
那颗红球正在发光。不是她主动催动的,而是某种外部的力量正在唤醒它——或者说,正在被它吸引。
她能感觉到那种吸引力,那种来自灵魂深处、来自时间尽头、来自无数宇宙强大存在本能的贪婪。它们被红球的力量吸引,正在从各个维度、各个时间线、各个宇宙向地球汇聚。
加坦杰厄只是第一个。
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凌寒。”琪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某种压抑的急切:“凭葛小伦与韦老七,对抗不了太平洋的那个大海螺,他们需要你。”
凌寒转过身,看着琪琳。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但她的脸色是苍白的——那种苍白的底色下,是某种正在燃烧的、不可遏制的愤怒。
“不是现在,”凌寒说,“我现在不能去太平洋。”
“为什么?”琪琳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如果葛小伦和韦老七挡不住——”
“他们会挡住的。”
凌寒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像是深冬的湖面。她走到琪琳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琪琳的肩膀。
她能感觉到琪琳肩部的肌肉紧绷得像两块石头,能感觉到那具看似柔弱的身体里正在积蓄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我需要去做另一件事,”凌寒说:“比那个黑色大海螺更重要的事。”
琪琳看着她,没有说话。
“凯莎还活着。”凌寒说。
琪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她出来了,而且她现在就在这里——在地球上,在巨峡市,在这个故事开始的地方。”
凌寒松开琪琳的肩膀,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那个方向是巨峡市,是她最初觉醒的地方,是她第一次见到琪琳的地方,是她决定改变一切的地方。
“她不是来谈判的,”凌寒说,“她是来做个了断的。”
琪琳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要去巨峡市。”
“对。”
“而她们要去太平洋。”
“对。”
两个人对视着,没有拥抱,没有告别,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但在那几秒钟的沉默中,所有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那些担心,那些信任,那些不需要说出口的承诺。
琪琳先转过身,走向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活着回来。”
然后她走了。
凌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盖亚红球。那颗红球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催促,像是在警告,像是在倒数某个最后的时刻。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当她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她的身影已经从办公室里消失了。
巨峡市。
凌寒站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已经变得陌生了。
不是建筑物变了,不是街道变了,而是那种感觉变了——那种属于“家”的感觉,属于“归属”的感觉,属于“这个地方是安全的”的感觉。
战争的创伤还没有完全愈合,街道两侧的建筑物上依然可以看到弹痕和修补的痕迹,一些店铺的玻璃还没有重新装上,用木板和塑料布临时遮挡着。
行人的脸上带着某种麻木的、疲惫的表情,他们的脚步很快,低着头,不愿意多看周围一眼。
这座曾经充满活力的城市,如今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正在缓慢愈合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