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F总部,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一张张档案照片缓慢地滚动着。每一张照片下方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威胁等级、来源宇宙、已知能力、当前状态。
极恶-健。虚空怪兽格力扎。基里艾洛德人。邪神加坦杰厄。阿布索留特·塔尔塔洛斯。
这些名字像一根根针,扎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凌寒站在屏幕前,背对着所有人。
屏幕上又跳出一张新的档案照片。
那是一个金色的身影,周身燃烧着阿布索留特粒子,站在一扇金色的门户前,面罩下的眼睛冷漠得像两颗即将熄灭的恒星。
塔尔塔洛斯。
威胁等级:未知。
来源宇宙:未知。
已知能力:时空穿梭、阿布索留特能量、纳拉克空间掌控。
当前状态:活跃,位置不明。
凌寒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伽古拉靠在指挥室的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势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凌寒的背影,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于审视的认真。
“你真的想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凌寒没有转身。
“只要我还在地球,他们为了这个红球,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极恶-健,塔尔塔洛斯,亚布鲁,还有那些藏在暗处还没露面的家伙——他们不会停。只要红球还在这个宇宙,地球就永远是一个靶子。”
他转过身,看向伽古拉。
脸上带着一个笑容。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那种笑,伽古拉见过。在很多年前,在另一个宇宙,另一个浪客脸上,他也见过同样的笑容。
那是知道自己必须离开的人才会有的笑。
“只有我走,离开这个宇宙,方有一线生机。”
伽古拉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夕阳下,背对着他。那个男人说过类似的话。
“啧啧啧~”
伽古拉咂了咂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这里的人说话。
“你们这种人啊...”
他没有说完。
只是摇了摇头,从门框上直起身,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凌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但没有消失。
他重新转过身,看向屏幕上那些档案照片。
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屏幕暗了下去。
指挥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三天后。
人类联邦,地球太空防务司令部——
葛小伦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正在建设的太空港。三十台金古桥的骨架已经组装完毕,银白色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在骨架之间穿梭,焊接的火花像星星一样闪烁。
他的身后,墙上挂着一面崭新的旗帜——蓝色底色,中间是一颗金色的星球,周围环绕着十七颗星星。
地球联邦的旗帜。
十七颗星星,代表着十七个加入联邦的人类殖民地。
从巨峡市到火星基地,从月球前哨到小行星带矿区,人类用了不到一年时间,把脚印踩遍了半个太阳系。
“司令,舰队已经整装完毕。”一个年轻军官走进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葛小伦转过身。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加坦杰厄战役中,一块飞溅的装甲碎片留下的。他没有去修复它,而是让它留在了脸上,像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勋章。
“出发。”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舰队升空的那一刻,整个巨峡市的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数百艘亚特迪斯级战舰排成整齐的编队,尾部喷射着蓝色的等离子火焰,像一群展开翅膀的银色大鸟,缓缓飞向太空。金古桥舰队紧随其后,巨大的机械躯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人类第一次以“联邦”的名义,向太阳系之外投送军事力量。
目标:银河系,猎户臂,一颗被饕餮残余势力占据的星球。
葛小伦坐在旗舰的指挥椅上,透过舷窗看着地球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颗蓝色的弹珠,悬浮在黑色的天鹅绒背景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进化信赖者。
温热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韦老七,你看到了吗?”他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但舷窗外,一颗星星闪了一下。
天使芸逸站在EPF总部的天台上,看着舰队升空的轨迹发呆。
她的翅膀收拢在背后,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倚天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有喝,只是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你说,我们还能回梅洛吗?”芸逸忽然问。
倚天沉默了很久。
“梅洛已经没了。”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星云还在,但母星...只剩灰烬了。”
芸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有时候会梦到女王。”她说,“梦到她坐在王座上,叫我的名字。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倚天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芸逸的手。
两只手都很凉。
“但女王说过,正义的种子,只要还在一个地方活着,就不会死。”芸逸抬起头,看向天空,“地球,就是那个地方吧?”
倚天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来。”芸逸说,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了,“留下来,看着这颗种子发芽,长大,开花。”
倚天终于喝了一口咖啡。
凉了。
但她没有皱眉,只是轻轻地、一口一口地,把整杯凉掉的咖啡喝完了。
太平洋,某海军医院。
韦老七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睛是睁开的。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不要命呢?”一个护士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嘟囔着,“整个太平洋舰队出动了三艘驱逐舰,搜了整整两天,才把你从海里捞上来。捞上来的时候,你心跳都没了,我们抢救了四个小时...”
韦老七笑了。
笑容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但还是在笑。
“这不是没死嘛。”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护士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韦老七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有一盏日光灯,灯管的一端有点发黑,像是快要坏了。
他想起了沉入海底的那一刻。
身体在往下坠,海水越来越冷,光线越来越暗。他能感觉到盖亚的力量在消散,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他不害怕,甚至没有遗憾。只是觉得有点困,像干了一整天农活后,躺在田埂上晒太阳的那种困。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
不是真实的手,是光凝聚成的手。金色的,温暖的,从更深的海底伸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往上推。
推啊推,推到海水变暖,推到光线变亮,推到头顶出现船底的阴影。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消散了。
韦老七不知道那只手是谁的。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比死亡更强大。
EPF总部,凌寒的办公室。
琪琳站在门口,看着凌寒把一张照片放进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里。
照片上是EPF成立时的合影。凌寒站在正中间,琪琳站在她右边,葛小伦站在左边。后面站着韦老七、怜风、还有那些已经牺牲的战士。每个人都笑着,阳光很好,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凌寒合上手提箱,转过身。
琪琳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她。
“收拾好了?”琪琳问。
“嗯。”
“真的要走?”
“嗯。”
琪琳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来,伸出手,在凌寒的腰间轻轻扭了一下。
“疼。”凌寒皱了皱眉,但没有躲开。
“疼就对了。”琪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让你记得疼,去哪我都得盯着你。”
凌寒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琪琳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走过空荡荡的作战指挥室,走过那面挂着地球联邦旗帜的墙,走出EPF总部的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
一辆黑色的悬浮车停在门口,引擎已经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琪琳先上了车。凌寒拉开驾驶座的门,正要坐进去——
一道蓝色的光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光芒散去,天使冷站在那里。
她穿着EPF的作战服,没有穿铠甲,也没有带武器。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凌寒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迷茫,不是犹豫,而是某种坚定的、不可动摇的决心。
“凌寒,你带我走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清晰得像一把刀切开了空气。
凌寒愣住了。
她看着冷,冷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谁都没有说话。
琪琳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看凌寒,又看看冷,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然后,她伸出手,在凌寒的腰间又扭了一下。
这一下比刚才重多了。
“嘶——”凌寒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琪琳。
琪琳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冷,上车。”琪琳说。
冷愣了一下。
“别愣着了,上来。”琪琳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一把把凌寒推上前,“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你就当他已经答应了。”
凌寒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到冷的身上。
他稳住身形,转过头,看着冷。
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她没有退缩,依然直直地看着凌寒。
凌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冷的头发。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摸一只倔强的猫。
“想来,就跟上来。”
冷眨了眨眼,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但她忍住了,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凌寒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
悬浮车缓缓升空。
EPF总部在车窗外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那些熟悉的建筑——作战指挥室、训练场、宿舍楼、食堂——最后变成了一堆灰色的积木,嵌在大地上。
凌寒没有回头。
琪琳看着窗外,也没有回头。
冷从后座看着窗外,看着EPF总部消失在地平线下。
然后,她看到了。
在总部最高的那栋楼顶上,伽古拉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她们的悬浮车。
他没有挥手,没有喊话,只是那样站着,像一个送别老朋友的浪客。
冷眨了眨眼,伽古拉的身影就消失了。
不知道是车开远了,还是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