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
凌寒设定好坐标,启动了空间跳跃引擎。车窗外,星星开始拉长,变成无数条细长的光丝,然后光丝汇聚成一片白色的光幕。
跳跃。
当光幕散去,车窗外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空。
没有太阳,没有地球,没有熟悉的星座。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无数的星光,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粉末。
凌寒关掉了自动驾驶,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
“接下来去哪里?”琪琳问。
“不知道。”凌寒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先找个有生命的地方,然后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你总是这样。”琪琳叹了口气,“走到哪,帮到哪。”
“你不也是?”
琪琳没有反驳。
后座,冷忽然开口了:“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我们...还会回来吗?”
凌寒沉默了很久,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许有一天,当这里的威胁都消失了,当人类不需要我们再保护了,我们会回来。”
“那是什么时候?”
“会有这么一天的,这一天,终将到来.......”
冷没有再问了。
她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那些陌生的星星。有些星星是蓝色的,有些是红色的,有些是黄色的,有些是白色的,像无数颗散落在宇宙中的宝石。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在这些星星中的某一颗上,找到自己一直在找的答案。
也许不会。
但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地球。
巨峡市,EPF总部旧址。
伽古拉站在空荡荡的指挥室里,看着墙上那面地球联邦的旗帜。
他的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还是热的。
“走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伽古拉没有转身,只是点了点头。
年轻凉冰走进来,穿着地球联邦的军装,棕色的头发剪短了一些,看起来比以前精神了不少。她的脸上没有了过去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近乎于冷漠的平静。
“那个小黄人,塔尔塔洛斯抛弃了我。”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说我没有用了,就把我扔在这个宇宙,自生自灭。”
“所以你加入了地球联邦?”伽古拉转过身,看着她。
“为什么不呢?”凉冰耸了耸肩,“这里号称宇宙中心,有吃有喝,还能打架。比跟着那个金色的混蛋到处跑有意思多了。”
伽古拉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你和你姐姐,还真是不一样。”
“我姐?”凉冰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已经死了。基里艾洛德人那具身体被凌寒打碎之后,她的意识就消散了。我亲眼看到的。”
沉默。
“那你恨她吗?”伽古拉问。
凉冰想了很久。
“不知道。”她最后说,“恨过,也许现在也恨。但有时候,我会梦到她小时候教我剑术的样子。那时候她还没有当女王,我也没有...变成现在这样。”
她端起伽古拉放在桌上的另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她皱了皱眉。
“咖啡本来就是苦的。”伽古拉说。
“我知道。”凉冰说,“但我以前不觉得。”
冥河星系。
死歌书院的废墟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建筑,没有生命,甚至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偶尔飘过的、不知从哪里来的星际尘埃。
卡尔被封印在水晶球里,那颗水晶球被亚布鲁带走了。没有人知道他还在不在,也没有人在乎。
饕餮的舰队在之前的战斗中被金古桥舰队几乎全歼,残余的几艘战舰逃向了银河系的深处,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小行星带里,再也不敢露头。
曾经喧嚣一时的冥河星系,如今只剩下死寂。
和名字一样。
梅洛星云。
灰烬。
到处都是灰烬。
天使文明的母星,曾经的金色宫殿、白色圣殿、银色广场,如今都变成了灰烬。灰烬在星云中漂浮,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
十几个天使在灰烬中穿行,她们的翅膀残缺不全,铠甲上布满划痕,眼睛里的光芒暗淡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她们在找。
找还能用的东西,找还能修的建筑,找还能活下去的理由。
“这里...曾经是我的家。”一个年轻的天使捧起一把灰烬,看着灰烬从指缝间流走,眼泪无声地滑落。
“现在是墓地了。”另一个天使说。
没有人反驳。
远处,一颗小行星上,一面破旧的天使旗帜在真空中无声地飘扬。
没有风,但它没有倒下。
天渣们等了很久。
等那些巨人消失,等那些天使死去,等这个宇宙重新回到“没有秩序”的状态。
他们终于等到了。
“天宫的旗帜,应该重新飘荡在宇宙中了。”一个天渣站在他的旗舰上,对着数百艘战舰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天使已经灭亡,巨人已经离去,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
舰队出发了。
第一站,火星。
然后,他们遇到了凉冰。
年轻的凉冰一个人站在火星轨道上,没有穿天使铠甲,没有拿武器,只是双手插在军装口袋里,看着那些战舰像蝗虫一样涌来。
“就这?”她歪了歪头。
三分钟后,天渣舰队的旗舰被一拳打穿。
五分钟后,半数战舰被拆成了零件。
十分钟后,葛小伦带着金古桥舰队赶到了。
他看着漂浮在太空中的战舰残骸,看着站在残骸中间、正在擦手上机油的凉冰,沉默了三秒钟。
“你一个人打完了?”
“不然呢?”凉冰白了他一眼,“等你?等你从地球飞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葛小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写报告。”
“报告你自己写。”凉冰转身向地球方向飞去,“我要去吃火锅。”
“你一个天使,吃什么火锅?”
“我现在是地球联邦军人,想吃就吃。”
葛小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星空中,摇了摇头,转身命令舰队返航。
火星轨道上,天渣舰队的残骸还在漂浮。
那些天渣们,有一些死了,有一些逃了,有一些投降了。
但天宫的旗帜,再也没有飘起来过。
火星。
烈阳文明的新家园。
蕾娜站在一座高耸的山峰下,仰头看着山顶。
山峰通体黑色,像一根巨大的石柱,从红色的火星地表拔地而起,直插入稀薄的大气层。山体上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完全是自然形成的——但潘震知道,这不是自然的力量。
这是盖亚红球的力量。
是凌寒离开这个宇宙之前,留在这颗星球上的最后一份礼物。
“战士之巅。”蕾娜喃喃道,念出这个名字。
根据凌寒留下的信息,只要能够登上这座山峰的勇士,就能获得成为巨人的力量。
传说,山峰的顶端有一道光,那是从另一个宇宙投射过来的、跨越了无数光年的希望。
蕾娜不知道这些传说是不是真的。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会有无数人来到这里,尝试攀登这座山峰。
有些人会失败,有些人会死在路上,有些人会在半山腰放弃。
但总会有一个人,登上山顶。
总会有一个人,触碰到那道光。
总会有一个人,成为新的巨人。
蕾娜转身,走向远处的烈阳新城。
她的身后,战士之巅在火星的夕阳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只指向天空的手指。
多元宇宙。
某个角落。
一颗不知名的星球上,三个巨人并肩站在一座山顶。
三个巨人。
三个来自同一个宇宙、同一颗星球、同一个时代的战士。
他们站在山顶,看着远方。
地平线上,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移动。那是宇宙怪兽,比山还高,比云还厚,每走一步,大地都在颤抖。
“来了。”左边的巨人说。
“嗯。”中间的巨人点头。
“那就上吧。”右边的巨人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三个巨人同时跃起,化作三道光芒,冲向那只怪兽。
天空被照亮了。
战斗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一直传到星球的另一边,传到海洋的尽头,传到那些还在沉睡的人们梦里。
没有人知道这三个巨人是谁。
没有人知道她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每一个看到她们战斗的人,都会记住一个画面——
三道光芒,在黑夜里燃烧,像三颗永不熄灭的星。
很多年后。
火星,战士之巅。
一个饕餮残兵爬上了山顶。
他的身体已经在攀登中支离破碎,一条腿断了,一只眼睛瞎了,铠甲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被火星的辐射灼烧得不成样子。
但他没有停下。
他用手扒着岩石,一点一点地往上爬。指甲掉了,就用手指的骨头抠。手指的骨头磨断了,就用牙齿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爬。
也许是想死在山顶,而不是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也许是想证明,饕餮不是只会逃跑的懦夫。
也许...也许他只是想看看,山顶上到底有什么。
他爬到山顶的时候,太阳刚好升起来。
火星的日出是蓝色的,稀薄的大气把阳光散射成一片冷色调的光晕,照在红色的土地上,像一幅画。
他躺在山顶的岩石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头顶那片蓝色的天空。
然后,他看到了那道光。
金色的,温暖的,从天空的正中央射下来,照在他的胸口。
他的伤口开始愈合。断掉的腿重新长出了骨头,瞎掉的眼睛重新看见了光,被辐射灼烧的皮肤像蛇蜕皮一样脱落,露出下面全新的、完好无损的皮肤。
他躺在那里,哭了。
一个饕餮,在火星的山顶上,哭了。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
那道光,不是给谁的奖励。
那道光,是给每一个不肯放弃的人的答案。
他坐起来,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开始下山。
他要回去。
回到饕餮残兵躲藏的小行星带,告诉他们——
不要躲了。
这个宇宙,还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