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苏虞仍陷在睡梦中，眉头紧紧皱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仿佛有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在她体内冲撞，叫她痛苦不堪。
不知熬了多久，那股撕裂般的痛感终于稍稍褪去。
苏虞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痛楚与茫然。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回了房间。
她撑起身子，语气虚弱地问小金蛇：“金子，我睡了多少天？”
小金蛇从识海里出来，跳到床上：“四五天吧。”
说完，它又开始碎碎念，语气不满，却夹杂着一丝担忧：“你要早点把我放出来，她哪里还能伤得了你？”
“你们人界说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还真是没说错……”
苏虞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有些迟缓，表情却依旧平静。
“正常比试而已，受伤也是在所难免。”
说完，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不小心牵扯到了腹部的伤。
“这几日，是药峰的人在照看我吗？”
小金蛇亦步亦趋地跟在苏虞身后，仿佛怕她摔着。
“不知道，不过你那讨厌的大师兄倒是来了几次，走之前还放了个药瓶在桌上。”
它刚说完，苏虞就看到了。
不过她并不觉得高兴，甚至没什么情绪，任由药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知道了。”
随后苏虞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丹药服下，一股温和的灵力开始修复她身上的伤口。
随即苏虞想到什么，心下暗忖。
那只蛊虫虽然身形隐蔽，但或许已被长老杀死了。
否则她也不可能好端端地醒来。
片刻后，苏虞有了力气，再次问道：“这几日，除了我受伤，宗门里可还发生了别的事？”
小金蛇被她一提醒，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差点忘了什么，尾巴下意识拍了拍地面。
“说起来，那什么……药峰，好像有弟子死了。”
苏虞脸色一变：“谁死了？”
小金蛇挠了挠脑袋：“没说。”
苏虞不再多问，当即出了门。
就算她不能御剑，也得过去确认一番。
明明在心里想着，有那个护心镜，林雨绝对不会有事。
可一种莫名的恐慌还是逐渐地将苏虞笼罩住。
哪怕在演武台上，好几次差点被卫楠竹戳中要害，她都没有这么害怕。
她的朋友不多，在这凌云宗，也就林雨这一个。
她不希望她出事。
然而刚出门，苏虞就看到了同样脸色苍白的卫楠竹。
她表情纠结得厉害，仿佛要问什么，却又不敢问出口。
苏虞没空理她，冷漠地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衣袖拂过手背的那一瞬间，带起一阵凉意，却让卫楠竹莫名地心悸。
她下意识伸手地抓住苏虞的手腕，语气艰涩：“对不起，那日我在演武台上失去了理智，才对你下了那么重的手——”
怕她觉得自己在推脱责任，卫楠竹又急忙补充道：“我绝对没有主动服下什么违禁丹药，我发誓！”
往日无比高傲的红衣女修，此刻像是只淋了雨的小兽，带着一丝哀求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她。
仿佛在祈求她的垂怜。
但苏虞不会对一个差点杀了她的人心软。
甚至还很烦躁，觉得对方耽误了她的时间。
“所以呢？”
苏虞冷冷地看着她。
头顶的树枝仿佛没能承受叶子的重量，在风中轻轻地颤了颤。
于是枯黄的叶片便“簌”地一下掉落下来，在寂静的环境里清晰可闻。
卫楠竹难得懵了一下。
“……什么？”
苏虞又重复了一遍，情绪淡得如雪。
“所以呢？你来，难道只是想要我原谅你？然后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个问题，问得卫楠竹哑口无言。
“不是的……”
或许她心里的确怀着细微的、想让苏虞原谅她的心思。
可她也知道，不是所有错误，都可以用借口来弥补。
“对不起。”
道完歉后，卫楠竹沉默下来，失落又难堪地松开了手。
但在苏虞皱着眉将手抽出去时，她又如同梦中惊醒般，猛地再次握紧。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少女方才焦急的模样，肯定是要去什么地方。
可她的剑却因为自己断掉了。
于是卫楠竹才真的意识到，苏虞当时是真的很想赢自己。
于是她才怀着忐忑的心来到这里。
她想道歉，更想知道苏虞要对她提什么要求。
除了离开凌云宗和丢掉自己的命，卫楠竹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
苏虞转过头来。
日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使得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倒映出细碎的光影。
卫楠竹被里面的光晃了一下。
“带我去执事堂。”
“啊、好！”
……
不远处的树后，纪遥原本是来看苏虞的，却撞见了这一幕。
他垂眸看向脚边的落叶，失去价值后，便被弃之如敝履了。
“啧，还真是无情啊……”
做错事后，连道歉都无法被原谅么？
正巧他转身时，一道柔弱的身影急匆匆地赶来。
纪清清委屈巴巴地想抓住纪遥的衣角，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被他躲过了。
“哥哥……”
声音哀怨欲泣。
“你最近怎么总来这边？都不陪我了。”
纪遥脸上的笑意不变，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仿佛只是为了应付别人，所以才随意勾起唇瓣似的。
“有事路过，怎么了？”
纪清清见对方连理由都不想找，表情顿时一僵。
她心中不禁怀疑，那仙子说的真的没有偏差吗？
她可是纪遥的亲妹妹，可她怎么觉得，纪遥完全不在意她呢？
然而在他将自己头上的落叶捻下来后，纪清清顿时将这股郁闷之情抛在脑后。
“哥哥，我们回去吧，别在这里待着了。”
虽然她很想让纪遥别再与苏虞见面了，可她又不想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
她嫌恶心！
……
落地后，卫楠竹依依不舍地松开苏虞纤细的腰肢。
“小心。”
因为对方没有拒绝她靠近，于是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眸，逐渐生出了一丝光亮。
连语气也柔和了些。
“谢谢。”
苏虞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如同一根在空中摇摇晃晃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卫楠竹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