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苏虞会跟她道谢。
毕竟她误食了奇怪的东西，导致两个人都身受重伤。
说句害人害己也不为过。
可这一瞬间，那颗惶恐不安的心瞬间落定。
卫楠竹觉得，苏虞可能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
然而没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来。
眼里依旧没有她的存在。
“还有，既然你输了，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疏离的语气，让卫楠竹僵在原地。
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窖。
……
苏虞进去时，正好是当初接待过她和林雨的弟子在那。
他也知道苏虞前几日在演武台上受了伤。
此刻见她脸色苍白地赶来，也猜到她是为了什么。
因此表情也生出一丝怜悯。
“此行折损的弟子，只有一人……”
“便是林雨。”
苏虞当场耳朵“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清了。
直到掌心的痛意将她唤醒过来。
她磕磕绊绊地开口：“呃、有没有可能，是弄错了？”
苏虞忽然想起什么：“魂灯，她的魂灯呢？”
——也熄了吗？
弟子垂眸，瞧见她的手都在抖。
那次演武台的比试，他也去看了。
少女意气风发，下手果断，哪怕自己鲜血淋漓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可现在却失魂落魄，目光执拗地看着他。
只想要一个回答。
他整理好心情，却有些不敢看向对方的眼睛。
“……嗯，长老是这样说的。”
——其实林师姐没有魂灯，因为那是只有亲传弟子才会有的东西。
但他怕对方会因此做什么傻事，于是撒了个谎。
下一秒，苏虞鼻子一酸，慢慢松开了拳头。
像是忽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弟子以为她会哭，或者问到答案就回去。
却又听到苏虞平静地问：“与她同行的那几个弟子，现在在哪？”
……
“你们是不知道，那只四阶妖兽有多凶猛！獠牙又尖又长，唾沫四溅，瞪我一眼，我当场就腿软了！”
“那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当然是跑啊，我们哪里打得过它？它都快升到五阶了！”
“既然你们能跑，那为什么——”
“为什么林雨师姐没能回来？”
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原先说话的弟子被吓得呼吸一窒，随后不耐烦地回过头来。
却对上了少女冰冷的眼眸。
“林师姐是金丹，你们都能回来，她却没回来？”
很平淡的质问，却让那弟子心里生出几分寒意。
他咽了咽口水，忽然有些不敢与她对视。
但心里却嘀咕，苏师姐什么时候与林师姐关系这样好了？
“我们与她走散了。”
苏虞微微一笑：“你们都回来了，单单她走散了？”
“还是说——”
“她为了你们独自一人挡下那只妖兽，可你们却丢下她跑了？”
在场的人都傻了。
这种话也是随便能说的吗？
那个弟子顿时气得面红耳赤，下意识脱口而出：“哪里是我们丢下她跑了？是林师姐……是她自己要留下的！”
苏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说走散了吗？”
弟子一下子冷静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像是一阵冰天雪地覆盖了苏虞，淡淡的杀意在她周身萦绕着。
仿佛在说，林师姐死了，你们为什么不一起死？
无声的恐惧扼住了那弟子的咽喉。
他忽然想起，在那只四阶妖兽出现时，一个黑衣人忽然捂住他的嘴巴。
让他带着其他弟子，从另一条路逃跑。
还威胁他，若是别人知道这事，到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得死。
可凭什么？
对方的目标是林师姐，凭什么要让他们陪葬？
于是他一句话也没说。
反正人已经死了，不是吗？
这样想着，他忽然红了眼眶，哽咽道：“可师姐想让我们活下来，我们只是听了她的话，这也有错吗？”
小金蛇顺着苏虞的手腕往上爬：‘他在撒谎。’
‘他一点也不伤心。’
苏虞的睫毛颤了颤。
“这样啊。”
那弟子以为她信了自己的话，终于松了口气。
连卫师姐都打不过她，他才不会触她的霉头呢。
他又不傻。
苏虞最终还是走了。
如同一阵风，安安静静地来，又安安静静地走。
但她只是去找下一个弟子了。
“你们真的遇上了四阶妖兽？”
“是、是的，超级可怕。”
……
“林师姐让你们走，你们一次都没回过头吗？”
“我们又打不过，回去也会拖累她。”
……
“除了妖兽，没别的了？”
“没有。”
……
最后一个女弟子望着苏虞，眼泪忽然滴落下来。
“对不起，是我们太贪生怕死了，我们以为、以为林师姐能追上我们的……”
看着对方泣不成声，苏虞却只觉得不耐烦。
她懒得分辨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实意。
她不在乎。
——因为林师姐再也回不来了。
就在苏虞思考自己接下来要找谁时，林雨的师弟张辞忽然找上了她。
他像是已经哭过一场，眼睛还是红的。
张辞明明知道自己不该怨恨苏虞，开口时还是带了几分迁怒。
“那把剑都断了，你总该把它还给我了吧？”
苏虞的眸子动了动：“什么？”
张辞冷冷地重复：“把我师姐的本命剑，还回来。”
苏虞张了张嘴，看到对方疑惑的眼神，才知道自己刚刚并没有发出声音。
“……好。”
不用再问了。
林雨把自己的剑给了她，还骗她说是用功绩点兑换来的。
若真是如此，后面又怎么还能给她兑换灵草？
望着张辞头也不回的背影，苏虞自嘲一笑。
她可真是，太蠢了。
苏虞回到院子时，腹部的伤突然崩开，血迹逐渐晕染开来。
可她不觉得痛，而是有些迷茫。
许是她太过弱小了，所以才总是在失去。
村子出了事，她就只能灰溜溜地逃走，然后被她爹留在这偌大的凌云宗。
因为他不想连累她。
因为自身难保，所以她才会让蛋蛋去阿姮那边。
就连林师姐，不是为她而死，但也因她而死。
苏虞忍不住问道：“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如果像之前那样孑然一身，就什么也不会失去了吧？
小金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诚实地回答：“因为，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
闻言，苏虞顿住脚步，沉默了许久。
“这样啊……谢谢你们。”
随后她转身就下了山。
当晚，苏虞用天雷劈死了那只四阶妖兽，连它的妖丹都硬生生被劈成了灰烬。
只是回来后，她就吐出一口鲜血，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