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大人虽上了年纪,但是腿脚倒是利落,在核验文书是真实的后,便马上上了折子弹劾傅炯。
正值新年里,皇上本高高兴兴过新年,谁知王老大人一封弹劾折子,搅了他与太子的父子同乐,阖家欢乐的兴致。
皇上一身赤色团龙纹常服,在龙案旁教刚七岁的皇太子练字,只是平淡吩咐小福子。
“傅炯既然不思皇恩,留他过了除夕和正旦,那便没必要留着过十五了。”
壡儿是他的第二个儿子,长子刚生下来那一年便夭折了,壡儿便是他此时最珍爱的孩子。
不只是因为他能健康成长,天资聪慧,也是因为他母亲怀他时,梦见一个穿着星冠羽服的仙人给了她一个婴儿。
这个孩子是神仙赐的的孩子,是祥瑞,也是福星,神仙会庇佑他健康成长。
所以他在壡儿满了两岁,便立壡儿为太子。
“壡儿,握笔直些。”皇上神色和蔼,说话温吞,语气轻柔,教小太子握笔练字,“这个是壡儿的名字,一定要会写的,课业簿子上不写名字,老师会打手掌的。”
“只有父亲会打我手掌。”小太子噘嘴笑说,小手把笔握直了,“壡儿想写父亲的名字。”
皇上微笑问:“壡儿为何想写父亲的名字呢?”
小太子眨巴着天真的眼睛,“壡儿小,还没有力气给父亲捏肩捶腿,孝顺不了父亲,壡儿要是会写父亲的名字,是不是也算孝顺父亲呀?”
皇上笑得眉开眼笑,眸色更是温和慈爱,搂着小太子温声说:“不只是这个原因吧?”
小太子点头,“瞒不过父亲,太写难了。”
“孩儿的名字有三十五画,除了朱字最简单,其他两个字都不会。”
小太子小手一下攥紧了毛笔,笔尖上的墨汁滴了两滴在宣纸上,一双眼睛带着泪光看他的父亲。
他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给他取这么复杂的名字,曹娘娘生的妹妹,她的名字好简单,三个字才八画。
皇上笑得温和,一派慈父的模样,“我的名字有三十画,那壡儿便学为父名字的第二个字吧。”
“先写个厂……”
小福子在宫里多年,还是第一次见皇家有如此温情的一幕,不由得出了神,直到小太子笑着说“厂字写歪啦”,才回神过来。
低低应了是,恭敬地退两步,转身后离去。
皇上虽然没指定让谁去办傅炯,但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事大多时候是由乌衣卫去办的。
他便没再问皇上,出了宫后,去了乌衣卫。
陆煊的行迹,不是外出执行公务,便是在乌衣卫。
陆煊领了意料之中的皇命,点了八九个精壮的小旗去了傅家。
动静很大,甚至惊动了人群中的时闻竹。
她到刑部递状纸,但闻老大人,并不受她的状纸。
看到陆煊和乌衣卫的人压着大理寺卿傅大人前往诏狱。
时闻竹不由地问身侧看热闹的人,“傅大人犯了什么事?”
看热闹的老伯道:“听说是傅大人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敛财无数,这陆大人奉命捉拿傅大人归案。”
“那一笼笼的箱子,就是傅大人贪污敛财的证据呀。”
“啧啧,多大的箱子,这得敛了多少财呀。”
说着,老伯啐了一口,对傅大人的行为十分的不齿。
草菇在一旁嘀咕:“年还没过完呢,就这么着急拿人入诏狱?”
老伯道:“阎王要命,可不管你三更五更。”
时闻竹从老伯的话中所知,陆煊是奉命行事,但她总觉得这桩事不简单。
傅大人倒台了,她要是递状纸到大理寺,大理寺还能有谁会受理她的状纸?
大理寺卿是正三品官,而大理寺左右寺卿是正四品官,正四品的官敢受理她的状纸吗?
时闻竹此时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浑然不觉马上的人向她投来目光。
他夫人的美,就像庭中恣意怒放的蔷薇,不管什么形态,都是殊姿异态,不可状拟,一转一动,如有光彩。
纵使挤在人群中,也遮掩不住她的光芒,是一眼就能看到的存在。
他随心所欲地瞧了一眼,眼神赤裸裸地被她诱惑了去。
但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罢了,总有一日,她会看到他的。
晚间,时闻竹见到回家的陆煊,他目色竟有几分温和,那神色哪里像是抄了一个正三品官员该有的神色。
他应该冷目严肃,不近人情,靠近一丈,就如同坠进冰窟窿,这才是他本来的面目嘛。
目色这般温和,哪里像陆煊本人了。
他这么突然就抄傅大人的家,年都没让人家过完,其中是何缘由,她回来的道上,怎么都想不通。
但她总觉得,这么突然抄傅大人的家,会与山东乡试案有些关系。
但会有什么样的关系,她也想不透。
总不能是因为,陆煊也不想山东乡试案那一干涉案文官全被问死罪,刑部闻老大人不同意接手他移交的山东乡试案,所以他把目光移向大理寺,撸了大理寺卿的官帽,扶持一个肯接手山东乡试案的官员。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
想到这些,时闻竹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了。
陆煊那般爱重官位与权势,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善心,想保全山东乡试案的一众官员?
便是陆煊有良心,想保全这一众官员,也不会有如此疯狂的举动,如此疯狂的思想。
随意就撸了一个三品大员的官帽,她都不敢想象。
“五爷。”时闻竹温声地唤了他一声,规矩地做足了礼数。
陆煊长腿走近,立在她面前,身形挺拔,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面色如温润的玉,神情温和,还有几分让人一眼就看出来的纯粹,声音轻缓地点头应了一声“嗯。”
这模样,令时闻竹恍惚了一下,他是第二次在她面前表露出这般温和的神情。
第一次是他头疼那会,她给他揉脑袋。
时闻竹不自然地一赧,带着两分有礼得体的微笑,“五爷真是玉色和粹呢,五爷很高兴的吧?”
她对陆煊容貌的赞美之词,原是史书中的颂圣之语,她夸陆煊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他听了应该会更高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