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然不知道自己运转了多少圈心法。
那股气息从丹田出发,走会阴,上脊柱,过三关,入头顶,降下来回丹田。
一圈,又一圈。
每一圈都不快,但很稳,像老牛拉车,不急不慢,但一直在走。
他闭着眼,注意力跟着气息走,走得久了,人和气息之间的界限就模糊了。
不知道是他在带气息走,还是气息在带他走。
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的灯管还在嗡嗡响。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看见稚圭的脸就在他旁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下来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正看着他。
她的头发还是乱的,衣服还是皱的,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过的石头。
“怎么了?”
李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等你。”
稚圭说,语气很淡:
“等很久了。”
李然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要去龙脉。
昆仑山。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差点翻倒。
他伸手扶住,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两点。
他睡了两个小时,不对,是运转心法运转了两个小时。
“走。”
他说。
稚圭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药浴室的门,走廊里站着一个守卫,不知道站了多久,姿势都没变过。
见李然出来,他微微欠身。
“李然先生,车准备好了。”
守卫带着他们穿过走廊,上电梯,到一楼,出大门。
门外停着几辆黑色的车,车身没有标识,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李然和稚圭上了中间那辆,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关上了一扇保险柜的门。
车开了很久。
李然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建筑从高变低,从密变疏。
从楼房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田地。
田里的庄稼长得不太好,叶子发黄,杆子细,像营养不良的孩子。
远处有临时搭建的帐篷区。
蓝色和白色的帐篷挤在一起,帐篷之间拉着绳子,绳子上晾着衣服。
有人蹲在帐篷门口,不知道在做什么。
李然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说话。
机场很大,但很空。
停机坪上停着几架飞机……
一架客机,白色的,机身上没有航空公司的标志。
两架直升机,墨绿色的,旋翼垂着。
还有几架战斗机,灰色的,线条锋利。
机头指向天空,像随时要扑出去的鹰。
蒋建国站在客机下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乱了。
他看见李然和稚圭从车上下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走吧。”
他说。
几个人上了飞机。
客机内部和李然想的不一样,不是那种一排排座位的,是一个一个隔开的区域。
最前面是一间小办公室,有办公桌,有椅子,桌上有文件和一盏台灯。
办公桌后面是一排沙发,深色的皮面,很宽,坐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
沙发旁边是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水果和矿泉水。
蒋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李然也坐。
稚圭坐在李然旁边,靠窗的位置。
蒋卫国坐在对面,腰板挺得很直,和沙发的柔软不太搭。
飞机动了。
滑行,加速,抬头。地面的景物变小,跑道变成一条灰线。
机场变成一小片灰色,然后整座城市变成地图上的一个点。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颠了一下。
然后平稳了,窗外的光线从灰白变成刺眼的白,云层在下面铺开。
像一大片刚下过雪的原野。
蒋建国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份文件,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这次有五架六代机护航。”
他说,语气很平淡:
“安全不用担心。”
李然转过头,透过窗户往外看。
云层上面很干净,只有蓝和白,看不见别的飞机。
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在云层里,在看不见的地方,跟着这架客机,
保持着距离,保持着速度,保持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状态。
他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问题……
国家领导出访的时候,有没有战斗机护航?
底下评论吵成一片,有的说有,有的说没有,有的说看情况。
现在他知道了,有。
起码他遇到了。
“厉害。”
他说了两个字。
蒋建国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稚圭一直在看窗外。
她看得很认真,不是那种随便看看的看,是真的在看。
她的目光从云层上扫过,从远处的天际线扫过。
从机翼上那排指示灯上扫过。她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们这个世界。”
她开口,声音不大:
“和浩然天下区别很大。”
蒋建国看着她。
“这种速度。”
稚圭的手指在窗户上点了一下,指着机翼外面的天空:
“不用灵力,不用符箓,不用任何法门。就靠那些铁壳子,就能飞这么快,飞这么高。”
她顿了顿。
“还能在天上待这么久。”
蒋建国的腰直了一些。他听出了稚圭语气里的东西……
不是惊讶,是认可。
一个从修炼世界来的人,认可了另一种力量。
“我们不会修仙。”
他声音里有一种很少见的,硬邦邦的骄傲:
“控制不了那种最顶尖的力量。但在一些事上,在一些力量上,我们有自己的办法。”
李然点了点头。
他想起自己在怪谈世界里的那些日子。
那些提心吊胆的,随时可能死的日子。
如果那时候他手里有一把枪,一颗手雷,一架无人机……
很多事会不一样。
“除了那些高境界的修士。”
他看着稚圭:
“收拾其他的人,对华夏来说,不算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