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室有科研经费,但主要是给激光照排项目的。”谢建军看着王选说道。
“我的想法是,先申请一笔小的启动资金,比如两百元,把最基础的验证电路做出来。
等有了初步成果,再申请后续经费。”
“两百元……”王选想了想说道:“我可以从课题组的机动经费里出。
但你要写个正式申请,走流程。”
“是!”谢建军点头说道。
“第三,人。”王选看着谢建军说道:“你一个人干不了。需要帮手。”
“张工可以帮忙吗?”谢建军看向张明问道。
张明转过头说道:“我手头有照排系统的活,每天加班都干不完。
不过……如果只是抽空搭把手,应该可以。”
“不够。”王选摇了摇头说道:“你需要一个专门的助手,至少是懂电子基础、能焊电路、能调试的。”
谢建军脑子里闪过几个人选。
陈向东?不行,他是魔都人,家里条件好,但对电子一窍不通。
班里其他同学?好像也没有特别合适的。
“我倒有个人选。”王选说道:“物理系有个工农兵学员,叫赵建国,明年毕业。
他父亲是无线电厂的老师傅,他从小喜欢捣鼓收音机、电视机,手艺不错。
最重要的是,他毕业分配还没定,如果咱们要人,可以争取留下来。”
“工农兵学员……”谢建军有些犹豫。
这个年代,工农兵学员的基础参差不齐,有些确实有真才实学,有些则只是混文凭。
“你可以先见见。”王选说道:“如果觉得行,我去跟系里要人。
不过话说在前头,如果他要来,你得负责带。
他理论基础可能不如你,但实践经验应该比你丰富。”
“好,我见见。”谢建军点了点头说道。
“最后,时间。”王选敲了敲方案上的时间表:“你计划半年出原型。
但别忘了,你还要上课,要考试,要照顾家庭。时间够吗?”
“挤一挤,应该够了。”谢建军说得肯定:“我算过了,主要工作量在前三个月,设计电路、调试硬件。
后三个月是写监控程序、测试系统。只要硬件一次成功,时间应该够。”
“一次成功?”王选笑了:“搞工程的,哪有那么顺利。
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随时可能出现。”
“我明白。所以留了缓冲时间。”谢建军连忙说道。
王选站起来,踱了几步,最后停在窗前。
窗外,几个学生正在扫路上的雪,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
“小谢,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吗?”他背对着谢建军说道。
“因为……这个方向是对的?”谢建军想了想说道。
“不只。”王选转过身说道:“我支持你,是因为你有想法,敢动手。
现在搞科研的,很多人要么只会空谈理论,要么只会按部就班。
像你这样,既有想法,又肯钻研技术的,不多。”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方案:“这个项目,我批了。两百元启动资金,我这两天就批给你。
赵建国那边,我让系里通知他,明天下午来见你。至于元器件……”
他顿了顿:“部里渠道我去跑。港城那边的渠道,你要谨慎,能不碰尽量不碰。
实在不行,我去找华清的朋友问问,他们搞DJS-050,也许有库存芯片能匀一两片。”
“谢谢老师!”谢建军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王选摆了摆手说道:“我是给你机会,也是给国家探路。
成了,是功劳;不成,是经验。但有一点……”
他神情严肃的说道:“不能影响学业。你期末考试如果挂科,这个项目立刻停。明白吗?”
“明白!”谢建军连忙表态道。
从研究室出来,谢建军脚步轻快。
虽然天寒地冻,但心里热乎乎的。有了王选的支持,最难的第一关,立项和经费,总算是过了。
接下来,是期末考试。
数力系的期末考,是场硬仗。
连续五天,每天两门,从数学分析考到复变函数。
考场里静得能听到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偶尔有人叹气,有人咳嗽。
谢建军答得很顺。前世的基础,加上这学期的苦学,让他对大多数题目都有把握。
只有复变函数的一道证明题卡了壳,他思考了十分钟,才想起柯西积分定理的一个推论。
考完最后一门出来,陈向东几乎瘫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傅里叶变换那道大题,我肯定错了……”
“哪道?”谢建军问道。
“就证明收敛性那道。”
“那道题要用到狄利克雷条件,你用了么?”
“我……我用的帕塞瓦尔等式。”陈向东脸色发白。
“那也能证,但步骤多。”谢建军安慰他:“应该能得一部分分。”
“希望吧。”陈向东叹气道“建军,考完试你回家吗?回西江?”
“不回,在京城过年。”谢建军说道:“孩子太小,路上不方便。”
“也是。”陈向东羡慕地说道:“你有家有口的,多好。
我一个人在魔都,父母都上班,回去也是冷清。”
“那来我家过年?”谢建军邀请道:“多双筷子的事。”
“真的?”陈向东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帮你带孩子!”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
校园里一下子空了许多,外地学生陆续离校。
蔚秀园也安静下来,很多年轻教师回家探亲了。
谢建军没闲着。他白天在研究室准备项目,晚上回家陪孩子。
周淑芬已经回西城了,林晓芸学校也放假了,两人轮流带孩子,终于轻松了些。
这天下午,赵建国来了。
小伙子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干活的。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提着个帆布工具包。
“谢……谢老师。”他有些拘谨的向谢建军打招呼。
王选告诉他,要跟一个“有本事的学生”做项目,他以为会是个老成持重的研究生,没想到谢建军这么年轻。
“别叫我老师,叫建军就行。”谢建军请他坐下:“王教授跟你说过项目了吧?”
“说了,说要做个……微型计算机?”赵建国眼睛发亮的说道。
“我在《无线电》杂志上看过介绍,国外有个人计算机了,咱们能搞出来?”
“先从简单的开始。”谢建军把方案递给他说道:“这是初步设计,你看看。”
赵建国接过,翻看起来。他看得很慢,有些地方要反复看几遍。
谢建军耐心等着,给他时间消化。
半小时后,赵建国抬起头,表情复杂:“这个……太复杂了。
CPU、内存、I/O、时钟……这么多芯片,怎么连啊?”
“一步一步来。”谢建军走到黑板前,开始画系统框图:“我们先从最小系统开始——CPU、时钟、复位电路、地址锁存。
只要这四部分能工作,CPU就能跑起来。”
谢建军在黑板上画出连接图,标注每个引脚的功能。赵建国看得很认真,不时提问。
“这个ALE信号是干什么的?”
“地址锁存使能。Z80的地址和数据总线是复用的,需要用ALE把地址信息锁存下来。”
“这个M1信号呢?”
“机器周期一,表示CPU在取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