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朦胧的树影疾速倒退。
银色的捷豹汇入车流,在车水马龙中匀速行驶。
车窗上映着女孩清冷而精致的脸。
白皙的肤色因喝了酒沾了些红晕。
沈念初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不知怎地,这一刻好像有了一点实感。
在这纸醉金迷的京州。
她的付出,终于收获到了果实。
尽管只是小小的果实,也令她倍感欣慰。
“姑娘。”
代驾是位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面容慈祥和善。
“从那个酒店出来的,都是高阶层的人,你可真优秀。”
男人做代驾多年,对京州也算熟悉,知道铂悦酒店的含金量。
经常都是一些商界名人或者明星举办活动的。
这位姑娘年纪轻轻的又有气质,而且没有私人司机接送。
一看就是靠自己的努力挤进那个圈层,而不是家底厚的那种年轻人。
他的语气是和善的欣赏。
沈念初微微一怔,这是头一次听人说她优秀。
活了这么些年,她从未在父母的口中听到过这个肯定的词。
“谢谢大叔。”
她清浅一笑,内心无比充盈。
她今天是真的很开心。
大叔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乐呵呵地说,“你父母福气好。”
“有你这样争气的闺女,真让人骄傲。”
沈念初没有接话,只是礼貌一笑。
她父母从来不会夸她。
更不会跟她分享此刻的快乐。
他们只会说,“沈念初,你就这点出息?”
或者说,“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你还差得远呢。”
“师傅,麻烦前面靠边停一下车。”
沈念初往前看了一眼,“就停那边。”
代驾师傅诧异,“还没到呢,姑娘。”
“没事,我想在那边待会儿。”沈念初笑,“费用我会按原价给你。”
“行嘞。”
代驾师傅靠边停车,走之前还热情地叮嘱,“早点回去啊姑娘。”
“谢大叔。”
沈念初靠在车边,吹着晚风。
裹了裹身上的外套,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扬起。
她点开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睡了。
电话响了几声被人接起。
“喂?”
沈念初撩起耳边的头发,喊了一声,“周砚。”
这是上次从沈家离开后,他们第一次联系。
没事的时候,沈念初是不会找他的。
合同关系,她一般不会占用周砚的时间。
但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
她突然很想找人分享今天的喜悦。
姜梨现在跟她男朋友在一块,显然不能打扰她。
想来想去,她找不到合适的人。
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周砚。
“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周砚刚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有事吗?”
沈念初望着被风拂动的树叶,“我今天应酬喝酒了,一时找不到代驾。”
她问,“你能来接我一趟么。”
说罢,她又补充,“我给你付钱。”
电话那边,周砚没问多少钱,只是看了一眼时间,就问了地址。
半个小时后。
周砚在高耸入云的中心塔路边,看到了停在那里的车,以及靠着车边的人。
她裹着一件咖色的羊绒大衣依靠着车身,黑色的长发被风扬到耳后。
她安静地望着不远处的中心塔,背影有些孤寂。
周砚走过去,咧嘴一笑,“沈小姐,您的代驾到了。”
闻声,沈念初转头看过去。
男人身高优越,一身卡其色麂皮短款外套,一条修身黑色长裤,脚踩一双棕色短靴。
宽肩长腿,脸也好看。
清爽的黑色短发下,一双大眼睛莹莹有光。
尤其笑起来,像冬日的暖阳。
沈念初看着他,指着那处灯火斑斓的中心塔,“你觉得它高吗?”
周砚不明所以,走到她旁边。
隔着一段距离,能闻见清淡的香气。
跟那天晚上的香气一样。
还夹着淡淡的酒气。
他点了点头,看着她被风吹红的鼻尖,“当然了。”
沈念初望着高塔,喃喃道,“明明都快挨着云端了,可总有人还觉得它太矮,不值一提。”
周砚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但看见她眼底的落寞。
“周砚。”
她忽然转头,望着他,“我今天特别开心。”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名片,“你看,各大平台老总的联系方式,足足十八张。”
她笑起来,不同于平常的清冷。
笑意柔软,像得到了一大把糖果的小孩。
“还当场签下了三个大合作。”
她笑吟吟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像是要把无人分享的喜悦都要分享给他听。
“我再也不用担心工作室撑不下去了。”
“再也不同担心,发不起同事们的工资,拉不到合作。”
“不用担心在这个行业里,被人踩下去。”
她望向远处的中心塔尖,“我好像有点成功了。”
初创工作室,她白手起家。
还把姜梨拐了进来,跟她一起从零干。
创立初期,两人一起筹资金。
姜梨把所有的奖学金全都拿给她了,还经常参加各种比赛拿了奖金就往里投。
她自己也掏空了所有积蓄,甚至把车都卖了。
差一点就要卖房。
两人几乎都是拼尽全力,放手一搏。
终于,柳暗花明。
一路走来,她父母从不曾看好她。
偏偏她给自己争气了一回。
周砚望着她精致的侧脸,路灯在她晶莹的眼底折射着细碎的光。
“你做得很好。”
他开口,眸色认真,“一直都很好。”
沈念初怔了一下,又听见他说,“你勇敢又坚定,比大多数人都要优秀,做什么都能成功。”
一阵晚风拂过,缓缓吹动了沈念初心上的涟漪。
她转头看着男人,对方的眼神认真,不是敷衍。
她在这个男人的口中,听见过几次夸赞肯定她的话。
每一次,他都说得认真笃定。
铿锵有力。
敲开她内心极不自信的某处角落。
沈念初心中不禁想,也许是从小到大得到的肯定太少了。
她的内心太贫瘠了。
才会在听到男人这样真挚的夸赞时,有想流泪的冲动。
“你真这么认为——”
她刚想转过身,高跟鞋突然踉跄一下。
周砚眼疾手快,下意识伸手环住她的腰。
一瞬间,距离拉近。
两人呼吸都屏住了。
四目相对,周砚耳朵通红。
那股香气太近,太清晰了。
她脸上红晕明显,显然喝了不少酒。
沈念初撞上他清澈的眼睛,心脏陡然一跳。
望着男人清晰的下颌线,她满脑子都是“不亏,真不亏”。
脑子里这样想着,鬼使神差地就凑了上去。
看着女孩缓缓凑近的脸,周砚像被人点了穴。
一动不敢动。
他大眼微睁,看着女孩红润的唇几乎快要贴到他嘴边。
差一点,就要亲到。
就在他脑子里的线“啪”崩断的一瞬,呼吸擦过,一颗毛茸茸的头垂在了肩膀。
怀里的人突然醉倒在他肩上。
周砚讷讷地站在原地,手臂环着女孩的腰不敢松动半分。
“砰砰砰——”
静谧的夜色里,他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