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梧没有立刻回答张云舒的问题，而是闭上了眼睛，眉宇间一片沉静。
他右手抬起，掐动手指，左手则平放在膝上，指节偶尔微曲，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龙虎山作为正一道门祖庭，星象占卜、术数推演亦是传承中的重要功课。
张青梧虽不精于卜算之道，但以他前年积累，即便是比起一般专修此道的道士，也丝毫不差。
一时间，静室内落针可闻。
张云舒、明月、乃至跟着上来的周明慧，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只是紧张地看着张青梧那逐渐变得严肃、凝重的侧脸。
连祖师爷都露出这种表情……难道黄校长说的“重生循环”之事，不仅可能为真，而且还牵扯到了某种让祖师都感到棘手的隐秘？
掐算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张青梧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最终，所有的动作归于平息。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却没有立刻看向张云舒，而是将目光径直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明月。
“明月，你的《灵枢七剑》，修到第几剑了？”
听到祖师忽然问起这个看似与当前话题无关的问题，明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暂时压下了心中的重重疑惑。
提及自己的修行进境，尤其还是在不久前刚刚取得重大突破的领域，即便以明月清冷的性子，眼底也难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挺直了背脊，声音清越地回答道：“回青梧祖师，弟子三个月前回山闭关，已于日前成功将《灵枢七剑》中的第五剑——‘玉衡’ 修成。”
她语气虽然平静，但“三个月”、“成功修成第五剑”这些字眼，已然透露出这份成就是何等的惊世骇俗。
要知道，在茅山的宗门记录里，即便是历代天资最为卓绝的先辈，从开始参悟第四剑到成功炼成第五剑，最快者也至少需要三年以上的苦功，其中不乏卡在瓶颈十年、数十载者。
而她，仅仅用了三个月！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出关宣布此事时，连她那位向来严肃的师尊都为之失态。
然而，听到明月这堪称奇迹的修行速度，张青梧脸上非但没有露出赞许或惊讶，反而幽幽地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他低声自语，目光在明月、张云舒和周明慧脸上缓缓扫过，“我知道是为什么了。”
“什么为什么？” 张云舒被祖师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更加迷惑，迷糊地开口问道。
张青梧看向她，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在场三人心中剧震：“刚才你问我，世间是否可能存在‘时间循环’、‘重生’之事。我的答案是：可能。而且，不仅可能，这件事……与你，都脱不开干系。”
“和……我有关系？！” 张云舒瞪大了眼睛，明月更是神色一凛，专注聆听。
“是的。” 张青梧肯定地点头：“还记得前几日，‘双煞贯虹’天地异象吗？”
“记得！” 张云舒立刻点头，那暗红如血、贯穿天地的恐怖景象，她怎么可能忘记？还有《时兆经》书灵的登神仪式，“可这件事……和时间循环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于此。” 张青梧眼神深邃，“当时，《时兆经》试图强行踏上‘登神之阶’，虽然最后关头被小白出手打断，功亏一篑。但是，在那个过程中，登神仪式其实已经进行了一半。也就是说，在法则层面，它已经有半个‘身体’挤上了那个‘神位’。”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根据上界法则，周天星斗的神位都是固定的，一旦一个神位被他强占，那么就必定有个星宿神会陨落下界。”
“枢为天，璇为地，玑为人，权为时，衡为音，开阳为律，摇光为星。”
“不巧的是，” 张青梧看向明月，“当时被《时兆经》挤下去一半的，恰恰是北斗七星中，主掌时间流转、节气更迭的天权星君！”
“天权星君的一半神躯与时间权柄，在那一刹那，被强行从神座上‘挤’了下来，落入了此界。即便后来《时兆经》登神失败，天权星君的神躯回归上界，但那一部分逸散出来的、蕴含着‘时间’法则碎片的星君神力，却遗留在了下界，未曾完全收回。”
他目光转向张云舒，说出了最关键的推测：“这股残留的、无主的、蕴含着时间异力的星君神力，在天地间飘荡，最终，最大的可能，便是被某个人无意间捡到并且吸纳了。”
他没说这个人是谁，但三人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解释完“重生”之谜，张青梧再次将目光投向明月：“而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你能够在短短三个月内，突破桎梏，一举炼成《灵枢七剑》的第五剑。”
“你修炼的《灵枢七剑》，其根本正是与北斗七星一一对应、借其星力淬炼剑意。”
“天权乃是第四剑，与第五剑相连，正是因为星力泄露，让你窥得一点天机，一朝顿悟。才能三个月修成第五剑。”
明月听完，回想着自己闭关时的情景，那突如其来、仿佛福至心灵、以往无数晦涩难明的关窍瞬间豁然开朗的玄妙感觉……原来，那并非全然是自己的悟性？
而是因为……天外残留的星君神力？
她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复杂：“确……确实如此。当时我在闭关之时，感觉修炼第五剑依旧隔着一层迷雾，但某一日静坐时，忽然心有所感，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流转不息、承载万物的‘韵律’，以往诸多不解之处瞬间贯通，第五剑的剑意自然浮现，修炼起来再无滞碍……原来，竟是借了天权星君泄露神力的光……”
客厅里暂时陷入沉寂。
三人消化着这惊人而复杂的真相。
张云舒揉了揉眉心，直觉脑壳胀痛，没想到黄校长的“重生循环”，明月师姐的“灵枢七剑”，竟然都源于同一件事，能够牵扯到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