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仰着脸,无辜地望着他,那双眸子里盛着疑惑。
云雾般的衣裙裹着她纤细的身子,青柠绿的颜色衬得小脸也是沁人心脾,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距离很近,她身上的清甜渗过来,像妄图生长的藤蔓。
傅逢安的目光同她交缠了一瞬,嘴唇抿紧。
灯光下,他冷隽的面庞愈发的疏离。
万藜思忖着,是不是因为许肆,他觉得自己很麻烦?
从前他审视自己,倒也不会这么直白。
此刻,那属于男性的压迫感,从头顶拢过来。
万藜不自觉得后退了半步。
试探性地问出口:“傅总……许肆的事,让您很为难吧。”
傅逢安眉梢一挑——她总有出人意料之举。
许肆?就凭他?
能力受到如此质疑,傅逢安的面色愈发沉郁。
秦誉走近时,正听见万藜口中念着“许肆”的名字,而傅逢安冷眼横对,目光如刀。
秦誉当即上前一步,将万藜护在身后:“哥,你这是做什么?”
弟弟的突然出现,让傅逢安动作一滞,神色间掠过一丝僵硬。
方才那越界的情绪,此刻被骤然戳破,碎裂在三人之间。
秦誉的嗓音里压着难以抑制的怒意:“你有话就对我说,何必为难她?”
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样不喜欢阿藜。
明明前些日子,还是正常的。
是因为许肆,还是因为……尹裳回来了?
傅逢安迎上秦誉的目光,眼底掠过一瞬的闪避。
可当他看见万藜躲在秦誉身后,那张脸上神色变幻,浮现出教科书般楚楚可怜的神色。
方才的愧怍,被一阵愠怒覆盖。
她是故意的。
故作柔弱,故作依附。
傅逢安的视线冷冷扫过二人,万藜依赖着秦誉的姿态,莫名刺眼。
周身寒气翻涌,他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
……
万藜望着傅逢安离去的背影,转头对上秦誉写满歉疚的双眼,心头窜起一团火。
真是可笑。
从小到大,接触的男性哪个不对她和颜悦色的。
即便是简柏寒那样的家世,不也始终温声细语?
就连席瑞这种城府深沉的人,不也处处顺着她的意思?
傅逢安凭什么横眉冷目的?真当自己是神经病许肆!
万藜踢着裙摆,气冲冲地往前走去。
秦誉跟在身后:“阿藜,走慢些,当心崴了脚。”
“秦誉,你别跟着我!”万藜头也不回地斥道,“看见你就烦!”
“你听我说,我是我,没有人能代表我的态度……”
秦誉心下一沉。
哥哥突如其来的发难,无疑让局面雪上加霜。
他再顾不上其他,一把拉住万藜的手腕,将她带到走廊转角无人的暗处。
万藜挣开他的手,将手腕举到他眼前:“秦誉,你弄疼我了。”
秦誉低头看去,见她腕间已浮起一圈红痕。
他轻轻揉了揉:“对不起……你听我解释。或许是因为尹裳回来了,我哥才这样的,他心情可能不太好。”
尹裳二字果然牵走了万藜的注意,她眼中怒火稍敛,浮起一丝思量。
秦誉见她神色微动,又继续低声道:“阿藜,我们别跟他计较。我哥因为尹裳,这么多年一直单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等过两天尹裳走了,他自然就会想通的。到时候,我让他向你道歉。”
切,谁稀罕他的道歉。
万藜垂着眼,目光掠过与傅逢安几分相似的眉眼。
离得这样近,连气息都隐约相仿。
俗话说父债子偿。
她缓缓抬起眼,眸中已盈满水雾:“秦誉,你的家人这样待我……我们还要怎么走下去?你想想,若是我的家人这样对你,你该有多难堪?”
秦誉浑身一僵,倘若换作自己被阿藜的家人冷眼相待、言语羞辱。
仿佛被重锤迎面击中,闷痛无声蔓延。
看他神色,万藜语声却软下来,眼泪悬而未落:“难道就因为我喜欢你,便一次次被你家人轻贱吗?既然如此……从今天起,我不喜欢你了……”
说完,她用力推开他,攥着裙摆转身朝外跑去。
秦誉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却立刻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
万藜跑得并不快,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让他出血。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蓦地掠过一道身影。
是尹裳。
紧接着,傅逢安也跟了上来。
两人步履匆匆,谁也没有注意到走廊这头的他们。
万藜脚步倏然停住,有瓜可吃。
“阿藜……”
秦誉刚开口,就被她一记眼神制止。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看见了尹裳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眉头不由蹙紧。
万藜轻轻提起裙摆,朝那两人消失的转角挪去。
秦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默契地跟上。
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消防通道门外。
还是秦誉伸出手,将厚重的防火门推开一道细缝。
里面带着回音的话声,顿时清晰传来。
“说吧。”
是傅逢安的声音,依旧是他一贯的冷淡简短,听不出情绪。
尹裳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方才隔着人群远远一望,只觉恍如隔世。
而此刻与他面对面站着。
记忆中那张冷峻意气的脸,如今已成熟硬朗。
加之岿然不动的神情,更无端予人一种压迫。
可尹裳情不自禁迈近一步,仰脸望他:“逢安,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轻柔的无辜,在通道的回响中微微颤动。
万藜听了,心头莫名一荡。
她一个女子尚且如此,何况男人?
我学!
这个角度,她看不见楼下人的表情,只能瞥见衣角的一隅。
万藜不由得侧眸,看向秦誉。
他却只面露讥诮,无动于衷。
万藜挑眉,这货看来不吃这套?
秦誉对上她古怪的目光,有些不解。
下一秒就被她瞪了一眼,两人只好继续伏低身子,屏息偷听。
傅逢安目光平静,掠过女人的眉眼:“那你觉得,我该怎样?”
那视线如刃,尹裳有一瞬的茫然,随即漫上委屈。
她鼻尖一酸,声音也低了下去:“逢安,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万藜嘴角挂着浅笑。
正题,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