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逢安对上尹裳泪水盈盈的双眼,不发一言。
见他不语,尹裳仿佛抓住一线微光:“逢安……你过得不好,对不对?”
傅逢安却只冷冷看着她,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尹裳被那动作刺痛,终于落下泪来:“是因为我,你才过得不好吗?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英国……每次路过我们一起走过的小镇,坐过的长椅,我都会想起你……”
傅逢安嘴角掠过极淡的弧度,分不清是笑是嘲:“是吗。”
尹裳一怔,嗓音渐低,试图将他拉入回忆:“……在柏林墙旧址,我们并肩看涂鸦。在慕尼黑的圣诞集市,你为我挑的那个木制胡桃夹子……你说它像我,看着倔强,其实一碰就倒,我一直都留着至今……”
傅逢安静静听着,开口打断:“当初不是你说要分手,说再不相见的么?”
尹裳看着他冷淡的模样,心头涩然。
他性子本就清冷,如今似乎更添了一层冰。
是因为当初分手才变成这样,还是……只对她如此?
尹裳抬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哽咽:“逢安,你听我说……当年的事,我也是身不由己。”
泪水滚落,她终于艰难启齿:“我答应过你母亲,收了钱,就不能说出原因……”
傅逢安冷静开口:“所以,你现在为什么要准备说了?”
楼上,万藜眼睛倏地亮了。
问得好,应该是找不到更好的了。
尹裳被他问得一噎,声音发颤:“逢安,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傅逢安闻言,果真淡淡敛眸。
尹裳见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心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轻轻化开。
她迎着他的目光:“现在想要说出来,是因为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自己真的忘不掉你,痛苦每日每夜的折磨折磨,我愿意承受你母亲的一切责备,我想让你知道真相,求得你的谅解……”
真相二字落下,傅逢安抬眼看向她。
尹裳像是得了某种鼓励,停顿了一秒:“那时候金融危机余波未散,我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家里连我留学的学费都给不出了,逢安那个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不想让你担心,更不想让你觉得……我和你在一起,是因为钱,所以 我没告诉你。我悄悄变卖了一些你送我的东西,然后拼命打工。那段时间我们联系很少,不是不想你,是我真的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说起来,我还是要谢谢你母亲。是她的五百万,救了我爸濒临破产的公司,然后存活至今,也让我能继续学业。逢安,我感激遇见你。”
万藜静静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啜泣,不知怎的,她觉得尹裳说的是真的。
不是心机深沉,而是真清纯小白花?
傅逢安如今知道了真相,是要与她重归于好了吧。
毕竟这说辞实在令人动容。
家中蒙难却对富二代男友闭口不言,多年后两个人重遇,解开误会,简直是偶像剧女主的标配,清高又凄美。
正想着,就听见傅逢安沉沉开口:
“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万藜屏息,接下来,该是偶像剧般的相拥和解,然后亲吻。
尹裳也在等傅逢安的下文。
可看着他依旧冷漠的侧脸,没有丝毫震动或讶异,她心头倏地漫上一股寒意。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她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
万藜一怔。
也是,傅逢安调查过她的家世。
又怎会不调查自己的女朋友?
傅逢安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近乎默认。
尹裳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逢安淡淡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没有波澜,也没有否认。
尹裳浑身一僵,声音带着委屈与不甘:“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逢安扯了一下嘴角:“有区别么。”
万藜心头一紧。
是一开始便知情,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还是事后才查明,后知后觉知道真相?
这区别,可太大了。
后者,或许还能归结为时过境迁、阴差阳错,终究是一场错过的遗憾。
可若是前者……那便是彻头彻尾的冷漠与决绝。
傅逢安扫过她湿漉漉的脸,眸子幽深:“你当初已经做出了选择。选了,就别后悔。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人走了,也就走了。”
尹裳浑身发抖:“人不是东西……感情还可以重新开始……我们明明可以回到过去的……”
傅逢安觑了她一眼,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仿佛她所有的挣扎与哀求,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闹剧。
尹裳的情绪终于彻底崩溃:“傅逢安,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那凄厉的质问在楼道里回荡。
听得万藜心头一沉,猛地想起席瑞曾对她说的话。
“傅逢安这人,在男女感情上很薄情,前女友跟他分手,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你那点心思,趁早收收吧……”
万藜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秦誉,一股凉意爬上脊椎。
什么深情,什么在乎。
秦誉这副模样,谁知是真是假,他们可是血脉相连,而且最初他就是想跟自己玩玩。
她得趁早从他那儿多捞点。
就在这时,楼下的傅逢安忽然抬眸,向上瞥了一眼。
目光隔空相对,沉静得像早就知道他们在上面。
万藜心头一跳,飞快缩回身子,顺手将秦誉推了出去。
秦誉一个踉跄,尴尬地站稳,正好对上傅逢安投来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