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璇玑开始工作的第一天就出了状况。
她盘坐在侧殿的蒲团上。紫色的道瞳全力运转。眼眶周围渗出淡紫色的光芒。
她在推演正道联盟新盟主周正阳的气运走向。
这种推演对她来说本该是家常便饭。天机阁的圣女。窥探命运的天才。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道瞳只恢复了七成。而且失去了周天星斗图的辅助。相当于一个近视八百度的人摘了眼镜还要看三千里外的东西。
吃力得要命。
她咬着牙坚持了半个时辰。
终于在模糊的命运长河中捕捉到了周正阳的气运轮廓。
“找到了。”
她闭上眼。将推演的结果整理成条理清晰的信息。
然后睁开眼。
发现自己流了一脸的鼻血。
紫色的。
这是道瞳过载的副作用。
她伸手擦了擦。看着指尖那抹诡异的紫色血迹。
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曾经的天机圣女。如今给魔头打工。还流鼻血。
命运这东西。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烛幽准时出现在门口。
“推演结束了?”
纪璇玑把手上的血擦干净。
“周正阳最近在秘密联络北域的几个隐世老怪物。”
“他想组建一支由大乘期强者组成的暗杀队。目标是你们的魔主。”
烛幽的酒红色瞳孔闪了闪。
“暗杀队?”
“嗯。三个人。全是隐世多年的老家伙。修为都在大乘中期以上。”
纪璇玑靠在椅背上。语气疲惫。
“但他们还在犹豫。因为夜君临的名声太大了。没人想当出头鸟。”
“周正阳开的价码是什么。”
“三座被废弃的圣地遗址。以及太虚圣宗残存的一批上古典籍。”
烛幽记下了这些信息。
“还有别的吗。”
纪璇玑犹豫了一下。
“有一件事我不太确定。”
“在推演周正阳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丝很奇怪的东西。”
“他的气运线里混着一缕金色的丝线。”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烛幽的瞳孔猛地一缩。
“金色?”
“跟天道的颜色一样。”
纪璇玑看着烛幽。
“天道不是已经被你们魔主吞掉了吗。怎么还会有金色的气运线出现在活人身上。”
烛幽没有回答。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侧殿。
黑色的裙摆在走廊里翻飞。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急促得不像平时。偏殿。夜君临正在修炼。
万魔朝宗诀运转到了极为精微的程度。体内的能量在经脉中如同丝绸般顺滑的流淌。
他已经稳稳站在了大乘初期。距离大乘中期还有不小的距离。但基础打得扎实。
门被敲响了。
烛幽的敲门方式跟平时不一样。速度快了一倍。
夜君临睁开眼。
“进来。”
烛幽推门进来。
“殿下。纪璇玑在推演中发现了异常。”
她把纪璇玑汇报的内容原原本本的转述了一遍。
包括暗杀队的事。
也包括周正阳身上那缕金色气运线的事。
夜君临听到暗杀队的时候没什么反应。
三个大乘中期的老家伙。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威胁。但也仅仅是威胁而已。
他有万物本源之眼。有万法归墟。有一剑开天。有完整的功法体系。
只要不是被偷袭。正面硬刚三个大乘中期他也不虚。
当听到金色气运线的时候。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金色?”
“是。纪璇玑说跟天道的颜色一模一样。”
夜君临的万物本源之眼自动开启。
瞳孔深处那片无尽的虚空中。世界的法则网格清晰的呈现在他面前。
他看到了天地间残存的法则丝线。
那些丝线已经不再由天道意志驱动。而是在惯性的作用下自行运转。
就像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风扇。叶片还在靠惯性转动。
但他在这些惯性运转的丝线中。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有几根丝线的运动轨迹不是惯性。
而是有方向的。
它们在朝着某个地方汇聚。
夜君临顺着那些丝线的方向看过去。
东北方。
大约四千里外。跟三天前那次短暂的法则波动出现的位置完全一致。
“不是余波。”
夜君临从床上站起来。
“那些法则丝线在主动汇聚。”
“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烛幽的酒红色瞳孔剧烈闪烁。
“殿下的意思是。天道虽然死了。但它的法则正在被某种力量重新聚集?”
夜君临走到窗边。
他看着东北方向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干干净净的蓝天。
但在万物本源之眼的视野中。那个方向有一个微弱的光点。
比针尖还小。
但确实在发光。
金色的光。
“天道的意志死了。”
夜君临的声音很轻。
“但法则没有死。”
“法则是这个世界的骨架。只要世界还在。法则就在。”
“我吞掉的只是驱动法则运转的意志。”
“现在意志没了。法则失去了控制。开始自由运转。”
“大部分法则只是惯性运转。迟早会停下来。”
“但如果有什么东西。能重新成为这些法则的锚点。”
他转过头。看着烛幽。
“法则就会围绕那个锚点。重新凝聚。”
“形成一个新的天道意志。”
烛幽的身体僵了一瞬。
“殿下是说。天道有可能重生?”
“不是有可能。”夜君临的眼神变得冰冷。
“是正在重生。”
他重新坐回床上。
但没有继续修炼。
他在思考。
天道意志的本质是什么。
是这个世界运行规则的集合体。是亿万年来法则自我演化产生的一种类似于“本能”的东西。
他把那个“本能”吞掉了。
但法则还在。
法则运转的过程中。会自然而然的产生新的“本能”。
就像一个人被切掉了大脑。但身体的细胞还在运转。迟早会重新长出一个简陋的神经中枢。
只是时间问题。
“它重生需要多久。”
夜君临自言自语。
烛幽回答。
“根据目前的法则汇聚速度。属下估算。最快需要三到五年。”
“新生的天道意志在初期会非常虚弱。远不如之前那个。”
“但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就会重新壮大。最终恢复到以前的水平。甚至更强。”
夜君临闭上眼。
三到五年。
他现在的修为恢复速度。大概需要一年左右回到大乘巅峰。
如果识海里那颗种子能顺利生长。说不定还能获得更强的力量。
时间够了。
但他不想等。
“知道那个锚点在哪吗。”
“东北方。四千里外。”
“具体位置呢。”
“属下的感知精度不够。只能锁定一个大致范围。大约方圆五十里。”
夜君临想了想。
“让纪璇玑推算。”
“她的道瞳目前已经很吃力了。”
“给她吃两颗凝魂丹。恢复一天。明天继续。”
“遵命。”
烛幽转身要走。
“等一下。”
夜君临从床上站起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空白的兽皮。用指尖蘸着桌上的墨水。在上面画了几笔。
画的是一个粗略的地图。
标注了万魔殿的位置。以及东北方向四千里外的大致区域。
“这片区域是什么地方。”
烛幽的瞳孔扫描了一下地图。
“荒域。”
“玄天大陆最偏僻的区域之一。灵气稀薄。人迹罕至。”
“以前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但在上古大战中被毁。现在只剩下无尽的荒原和一些残存的上古遗迹。”
“上古遗迹?”
“是。据魔朝的古籍记载。荒域深处有一座名为‘天柱’的远古石碑。”
“传闻那座石碑是上古时代天道意志第一次觉醒的地方。”
“石碑上刻着的并非文字。而是天道法则最原始的印记。”
夜君临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位置重重的点了一下。
墨迹晕开。
“天道意志第一次觉醒的地方。”
“法则的起源之地。”
“这就是那个锚点。”
他把地图扔在桌上。
“三天后出发。”
“去荒域。”
“把那个锚点。在它长大之前。掐灭。”
烛幽看着他。
“殿下。您现在的修为只有大乘初期。如果荒域里有什么危险。”夜君临打断了她。
“我吞了天道的意志。又吞了它最后的天命之子。”
“它恨我恨得牙痒痒。”
“你觉得它重生之后第一件事会干什么。”
烛幽沉默了一秒。
“找您报仇。”
“对。”夜君临走到窗边。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半边面孔照得明亮。另外半边隐藏在阴影里。
“与其等它长大了来找我。”
“不如我现在就过去。把它掐死在摇篮里。”
“这叫什么。”
他嘴角扯了一下。
“这叫主动出击。”
他转身走回床边。重新盘腿坐下。
“三天时间。我把手头的丹药炼完。修为再往上推一推。”
“你去安排路线和补给。”
“这次不带暗影卫。”
“就我一个人去。”
烛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遵命。殿下。”
她走出偏殿。关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头看着东北方向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知道。
在那片看不见的虚空中。
有一颗微弱的金色火种。
正在法则的废墟中。悄悄的燃烧。偏殿里传来万魔朝宗诀运转时特有的低沉嗡鸣。
夜君临已经进入了修炼状态。
他体内的能量在加速运转。比平时快了两成。
因为他给自己设了一个三天的期限。
三天之内。他要把修为从大乘初期推到大乘中期的门槛。
很难。
但不是不可能。
在他识海的最深处。
那颗种子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紧迫感。
颤动的频率骤然加快。
它在吞噬着每一丝流经的规则感悟。
贪婪的。急迫的。
如同一个沉睡了太久的生命。
终于嗅到了苏醒的气息。